九五年春

除了秀恩爱偶尔也想写正剧和原作向(随便说说而已)

【静临】野有蔓草 21

21



  一九四零年二月,冬末春初之际,平和岛静雄登上邮轮离开了这片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土地,也同样告别了与他短暂相爱的小情人。


  “一定会回来”这种空虚的承诺,他想了很久还是没有说出来。他又想让临也等他,又不想让临也等他,毕竟,他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当了太长时间的驻守军,他已经好久没摸过实弹枪了,颇具分量的钢铁拿在手里,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要为什么而战,他只是有些想保护的东西,可现在即使给他再多的枪,也无法为想守护之人多做点什么。


  大海很宽,天空很蓝,甲板上的平和岛静雄仅仅很渺小。


  他大概想不到,就在他离开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折原艺馆迅速地易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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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年四月,妈妈病危。


  当时临也和静雄一同回来的时候,略微察觉到了妈妈似乎哪里和以前不同,但那时满心只想着静雄的事情,这点异样只停留了一小会就被抛在脑后了。三月份的天乍暖还寒,一不留神妈妈圌的症状变得越发严重,早些时候只是低烧乏力,没想到寒风一吹进屋,竟咳嗽不止。


  医生来看的时候临也只偷听到一两句“肺部感染”“抗生素”之类的话,却没注意到波江握紧的手指,妈妈憔悴的倦容。


  战争时期,抗生素一类的药品几乎不可能在民间买到,唯一有机会接触到抗生素流通渠道的军方人员,也在不久前和樱也小姐道了别。那时候波江就知道,等待折原女士的应该只有一个结局了。


  虽然还有黑市交易的可能,但四木先生因为仪式毁约的事情,这几个月内少有联系艺馆。若生病的是临也,那他兴许还会伸出援手,而他对折原女士,原本也说不上熟悉吧。


  四月一个春鸟啼鸣的早上,波江带着一身晨露的润气从外面回来,小心翼翼地把一捆牛皮纸包裹着的东西放在玄关柜子上。临也发现她头发上沾了一片樱花花瓣,才知道原来已经有樱花开了。


  那天也是这样的春日,暖中带寒,他正在樱花树下出神地看一滴挂在花瓣尖上颤颤巍巍的水珠,猜测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结果忽然有片花瓣掉到他露出的肩上激起一阵凉意,才让他回过神来,英俊的军官先生就在不远处看他,从那时起,他们的命运线有了第一个交点。


  妈妈把临也叫到房间里,将波江带回来的牛皮纸捆推到他面前。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新的名片,上面印的已经不再是“樱也”,而是“折原临也”,冠上了折原这个姓,也就意味着,今后他就是艺馆的主人了。


  “没有与你商量,我很抱歉。”妈妈说,“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桃和千代子都太小,她们还不能理解什么叫艺馆的责任,而你不同。”


  “你是樱也,祇园的樱也。”


  桃和千代子是艺馆的两名新人艺伎,桃才上完艺伎学校就遇到了战事,迟迟没有出道的机会,千代子有一副好皮囊,却游手好闲,艺伎的本领学得不怎么样。


  “我们要怎么样活下去呢。”临也问。


  妈妈朝他微笑,带着一点宠爱,眼神指向他无名指上的金戒指:“以折原临也的身份也好,以樱也的身份也好,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可以了。”


  她一直没有跟临也明说,如果没有战争,平和岛静雄一定会是他的旦那,他们想在京都买房子也好,平和岛君想住进来也好,她统统都同意。其他的她不敢保证,但她几十年阅人过来,知道平和岛静雄眼睛里的爱意绝不是骗人的。


  可惜,一切都概括为一句可惜。


  今后临也是做艺伎也好,离开祇园也好,她都管不到了,毕竟乱世保命比什么都重要。她让临也把钱库匀一些出来,分给下面的小女仆让她们各自回家,艺馆的命运,现在全在临也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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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花开了又谢,这是临也唯一没有出去赏花的春天。祇园稀稀拉拉地有一些生意,但经济不如意,客人大多都找价钱较低的艺伎,折原艺馆这边主要是两个小新人在跑场子。他并没有降低身价,偶尔一两次的活动也能抵小艺伎好几个晚上了。


五月,折原临也20岁。


这天晚上有四木先生的活动,傍晚他打扮好了正准备出门时碰到一位背着背篓的老大哥在门前,正准备敲他们的门铃。老大哥说他是受人所托从大阪带了只包裹到祇园的折原艺馆,要交给樱也小姐。


“东西已经送到,那么我就告辞了。”


老大哥没给临也留下追问的机会,快步离开了艺馆,抖动的背篓消失在长街的转角。


天色微微发暗,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临也把没来得及拆的包裹放到玄关柜子里,匆匆往茶屋赶去。


  这是仪式毁约之后四木先生第二次来祇园,第一次是静雄刚走不久,见面时他也只是看着他的金戒指微微笑了笑,没多问。这点事情,四木一眼看穿是很正常的,他既然没问,临也也不做过多解释。


  宴会间隙,他把新的名片抽了一张给四木。


  “小临也,当上主人了?”四木带着一点逗趣说到。


  临也微笑:“以后还是要请四木先生多多照顾。”


  认识四木这么多年来,每逢重大时刻常常都是靠着四木的帮忙度过的,就算两人之间不提是不是有不同的情愫在,仅仅是对方的恩情,都足够临也报答很久了。在艺伎学校惹的祸,用于出道的重大场合,竞拍水杨,甚至选择旦那的时候,都有四木的身影。


  本来以为这条道上就只会有一个大恩主的存在了,没想到半路跑来了个平和岛静雄,让他忽然晕头转向。


  晚宴结束之后四木步行送临也回艺馆,这场景在他长大以后就很少再有了。


  “你十五六岁的时候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回,那时候你特别好看,身板又小,总觉得不太安全。”回去的路上,四木说起了以前的事情。


  “这话的意思是我现在不好看了,变安全了?”临也打趣。


  “你现在的地位和气场都和以前大不相同了,没人敢动你。”


  明知道四木是夸他,临也却故意损道:“就会说漂亮话骗我。”


  小静他,就是个嘴笨的人,不会说漂亮话,也不会哄人。他说我好看就是真的觉得我好看,被噎到无话可说的样子,也蠢得有趣。


  “还没跟你说生日快乐。”四木把一直拿着的纸袋交给临也,里面放着约一册书那么大的纸盒。“巧克力,知道你喜欢。”


  临也接过来打开,里边儿整齐地码着一些深棕色的小方块,散发着苦中带甜的香气。


  “谢谢。”

  

  “祇园关闭,是迟早的事情。”四木突然说道,“现在经济形势非常糟糕,如果有想法,我还能尽快带你走。”


  片刻,又补充道:“以后可能就帮不了你了。”


TBC.

【静临】野有蔓草 20

20



回去之前没有打电话通知艺馆,静雄提议过,但临也始终说不出什么来,最后也作罢。在京都和大阪之间来回了无数次,静雄第一次觉得这条路如此漫长,好像马路永远没有尽头,又好像下一个转弯就是永别。


  进入京都市区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静雄安排了他们先在城里用午餐再往祇园去。这种两个人单独在外面的吃饭的场景他们倒是从没一起经历过,就像最后的约会一样,临也想。


  京都没有军队,静雄倒是碰见了熟人,两人还单独聊了一会儿。虽然在指挥部住了这么久,大官小官都认识了那么些,临也倒是很少看到静雄和朋友聊天或者喝酒,一般只是见面招呼、在饭堂碰见了就一起吃饭,更多的时候都是副官和他待在一块儿。


  小静不光是笨蛋,还是个木脑壳呢。临也心想。


  京都城区到祇园也就那么点儿距离,他们把车停在祇园入口不远的街区,两人步行过去。走在前面的静雄突然被临也叫住,转过身看到这人对自己伸出右手,动了动手指意思是要牵手。


  “这里就……不了吧。”这里随便碰到个人都认识樱也小圌姐啊。


  “我都不在意,你想那么多干什么。”临也上前把自己的手塞圌进静雄手心,扣拢手指。


  艺馆的门紧闭着,敲过之后小女仆出来应门,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樱也小圌姐的时候双手捂住张大的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临也逗她。


  女孩看了看他俩握在一起的手,又偷偷瞄了瞄临也,欲言又止,最后赶紧行了个礼跑上楼去通知波江和妈妈。


  果然两人刚进屋妈妈就下来了,中年女人的面色似乎比临也离开时要憔悴了不少,看起来病怏怏的。波江扶着她在小桌旁坐下,静雄本想伸手去帮忙,却被临也紧紧攥圌住,那一扯的动作刚好被周围的人都收进眼里,气氛略显尴尬。


  折原女士叹了口气,朝他们摇了摇手:“先到房间收拾一下,你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件日常和服,但临也今天并没有穿它,随随便便穿着静雄借他的衣服,大衣像罩子一样裹在身上,不是那张脸依旧白白净净折原女士都不想说这是传说中的祇园头牌樱也小圌姐。


  临也拉着静雄匆匆忙忙朝妈妈行了个礼,快步转去拐角上楼去。


  虽然有些日子没人住了,房间里却没有积灰,看起来是有定期打扫过的。对于妈妈要求打扫这件屋子小女仆们一开始是有疑虑的,她们几乎都认为樱也小圌姐既然以这种方式跟平和岛先生走了,那大概是不会回来了。只有妈妈觉得他会回来,只是问起原因时,她就轻轻一笑,没解释过什么。


  艺伎的和服都是艺馆的藏品,是艺馆财产的标志,和服藏室里变得比以往空旷了好多,除了妈妈特别喜欢的、布料和缀饰都非常难得的那几件还保留下来以外,稍微有点价值的和服都已经变卖掉了,换取现金以维持艺馆的生活。


  静雄接过临也手上的腰带帮他系上,他还记得学会系腰带还是因为他在艺馆过夜时临也总是在他房间里睡觉,第二天需要更圌衣的时候他自然就担起了穿衣师的职责,学了好几次才搞明白。


  这件和服他印象里似乎没有见过,暗红底色,金线和银线分别绣成花朵和白鸽图案,布料摸起来相当厚实,还略有些硌手的暗花,若只是让换回和服,未免太隆重了些。


  “这件应该能算上艺馆的镇馆之宝了。”临也抬起袖子在镜子前转了一圈,下摆和宽大的衣袖随之轻轻扬起来又落下,“若是正红色,普通人家的神前式*也可以穿。”


  静雄不是很明白,挑着眉看着临也。


  “折原艺馆家的艺伎,在和旦那举行仪式时也穿它,就在你来的那天早上我就已经试穿过了。”


  “然而,你的到来让这一切都往我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了。”


  “现在看起来,我们又回到了原点。”


  “是吧,小静。”


  临也从镜子里看着静雄的眼睛,房间里光线不太亮,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没什么光彩。静雄走近他,从身后将双手环过临也的腰,把下巴放在他肩上。


  穿着厚重礼服的人抱起来比平时有实感一点,静雄轻圌吻着他露圌出的一小截脖颈,传达着一点点热度。


  一双手轻覆在他交错的手上,临也微微转过头碰他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打在他唇鼻之间,静雄稍微收紧了手臂,吻上面前的嘴唇。


  他们很久没像这样接圌吻了,唇齿交圌缠,带着爱意的气氛。不是多么用圌力的深圌吻,只是彼此碰圌触着嘴唇,抿上对方的舌圌尖,相互追逐着偶尔后退的热度,最后唇圌瓣再紧紧相贴,味蕾交换着专属于对方的气息。


  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他们鲜少在这样的氛围下接圌吻,早安或晚安,大多数时候都是吻在脸颊,或嘴唇轻碰,就算是夜晚在被窝里忽然情圌动,顶多也只是浅吻一下,临也逗逗他,就更少会让气氛暧昧起来了。


  静雄似乎能感受到临也嘴边的笑意,这笑里带着对他的温柔、纵容,甚至有一丝溺爱,拥有爱情真是不可思议,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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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折原临也实际上非常淡漠的人际关系里,平和岛静雄确实是少有的与他持续保持关系的“客人”——一开始他本来就是这样定义他的。


静雄在很多方面和以往喜欢他的客人相比并不算特别出色,尤其是迟钝的脑袋瓜子,但似乎就是这股笨劲儿,从莫名奇妙的角度吸引了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好像无论说起什么事情,就会用他来对号入座,不知不觉占据了他世界的大部分。


但是迟钝的小静也真的很会让他惊奇,不只是上次爬到屋顶上来逮人,还有现在,临也左手无名指上套着的金戒指也是。


“这是……?”他不太确定。


“是戒指啊……虽然觉得金色不太配你的气质,不过这会儿很难弄到钻石什么的了。”


“我也知道啊!这个时期你买了黄金?”临也真的,不知道能用什么话来说他了。战时经济紧张,物资都是国圌家配给,黄金更是无价的,卖首饰都来不及,他竟然还买到了黄金。


静雄也知道临也在想什么,犹豫了几分,还是说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就当是离别的纪圌念吧。”


安静了几秒他又补充:“如果生活实在困难,你卖掉也没有关系,它已经是你的了。”


怎么可能卖掉。


临也直直地看着静雄,那双眼睛一点儿没有浑浊,还像个少年一样清明。他突然没来由地觉得鼻子有点难受。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他们会怎么样?静雄不会走,艺馆不会反圌对,说不定会顺其自然地成为他的旦那,然后继续过着普通艺伎的生活。如果静雄赎他,他们就搬到大阪的乡下,吃过饭的傍晚他弹琴,静雄喝酒,在院子的长廊上看夕阳西下。


小静是个笨蛋。


“我就是笨蛋啦每次都这样说……”静雄挠挠头发,“可某人不还喜欢这个笨圌蛋嘛?”


临也突然意识到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那就接下去好了。


“你都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吗?”


“不了……无论如何,这个戒指都是你的,你也没有拒绝的权力。”顿了顿,又说:“我也不会再给其他人戴上戒指了。”


TBC.

【静临】野有蔓草 19

19

 

  昏暗的灯光下临也的脸有种微妙的性感,也许是因为刚刚快步走了路,嘴唇还微微张着小口地呼吸。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经常带着玩味、笑意,偶尔有点可爱,可现在静雄觉得他的眼神好深,仿佛看透了什么秘密。

 

  “没、没什么要说的吧……”静雄心虚,拍了拍临也的肩想从他旁边绕过去,不去看那双眼睛。

 

  临也拦不住他,跟着他进了屋。

 

  “小静。”

 

  “没有就是没有。”他背对着临也,拿起水壶和杯子想倒杯水喝。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送我回去?”临也继续追问道,一屁股坐在静雄的椅子上,踢了鞋把腿也蜷起来。

 

  他看到静雄的背影微微一怔,然后装作淡定的样子倒着水,说:“谁说要送你回去了。”

 

  “可是将军不是不让你带我走嘛。”

 

  静雄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水杯,懊恼地挠了挠头。临也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他刚刚故意用了点撒娇的语气,知道静雄最扛不住这招,他倒想看看这人准备怎么把谎编下去。

 

  可是静雄本来就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这方面他肯定不是临也的对手,想了好几种回答都觉得拙劣,最后他只能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那不然还能怎么样?老实说他自己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将军那关过不了,临也是肯定没有正当理由跟着军队出境的;他们一走,临也除了回京都,也别无选择,他只身一人不可能在这特殊时期一个人在大阪生活。

 

  好不容易才把人捞到身边,还没放在手心里焐热,这一变数,不一切又变回和原来一样了吗。

 

  临也从椅子上下来,走到静雄身后,把手掌轻轻放在他背上,像是在传达什么一样。手心的温度透过衬衫贴在静雄皮肤上,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做你觉得正确的就好。”临也喃喃说,“我并不像你以为的那么脆弱。”

 

  静雄突然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在指挥部天天懒懒的、陪在他身边的是折原临也,可在此之前,他是祇园首席的艺伎樱也小姐,在没有遇见他的日子里,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年用男人的身躯,从事着一份本应是属于女性的工作,并且以他难以想象的坚强站到了顶尖的位置。

 

  在“樱也”过去的人生里,无关平和岛静雄是否存在。没有他,樱也一样过得很好,是他把自己想象得太重要了,对方表现出的一点点依赖,几乎让他得意忘形。

 

  相反,在这个枯燥单调的房间里,却是第一次融入了别人的气息。洗漱台上两支牙刷,枕被上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甚至衣柜深处那套折叠整齐的刺绣和服,无不处处彰显着另一个人的存在,而在这之前,静雄从未留意过这个房间到底是什么样子。

 

  静雄过去接触到的人,大多是无趣的高层老头、傻乎乎的新兵蛋子,还有跟他没什么差别的无聊军官。认识临也以后,他才知道原来男孩子还有这种类型的,看他穿着女性的服饰化女性的妆,却丝毫没有觉得怪异,反而是想要把所有描写美好的词句都用在他身上。

 

  是他自己太笨,明明是自己喜欢临也却迟迟表不明态度,对方看得出来,还主动给自己创造了那么多机会,可还是因为自己太笨,一头给栽进了对方的温柔,拔也拔不出来。

 

  所以做不了决定的是他,现在不是临也需要他,是他离不开临也了。

 

  “小静?”

 

见静雄半天不做声,临也将就那只手拍了拍静雄的背。

 

静雄转过来轻轻拥住他,把他的头按到自己颈窝里,偏过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你们哪天出发?”临也埋在他怀里问。

 

静雄不做声,搂住他的手臂又紧了紧。

 

“现在瞒我还有什么意义吗?”临也说,“只要我想知道,随便找个人问他们都会告诉我的,还不如你直接交代了来得痛快。”

 

安静了半晌,静雄放开临也走到窗边点了支烟。窗户开得很小,外面的冷风通过狭窄的缝隙发出呜呜声,把他吐出的烟雾卷成卷儿,最后吹散在风里。

 

“你先去洗澡吧。”他夹着烟说,“让我一个人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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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那句话时静雄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他也很想自私一把,当初跑去艺馆把人偷走这事儿都做过了,再疯狂一点他也无所谓。可临也不同,他不是军人,没有义务上战场,甚至都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能用来解释他在指挥部的身份,他不敢用临也的生命冒险。

 

想到最后的结果,无非还是告别假那天,送他回京都。

 

临也洗完澡出来静雄已经没在抽烟了,他把自己的衣物放下,准备帮静雄把换洗用的衣服找出来,可却看见本应该在衣柜里的衣服已经叠好放床上了。他已经帮静雄叠成习惯了,突然来这么一出竟觉得别扭。

 

突然一只手臂从他身旁绕过,拿走了那些衣服。静雄在他身后对他说:“十四日,我们回京都吧。”

 

他发现临也正看着他手里的衣服,又继续解释道:“我……你走之后这些事还是我自己来做,所以我先习惯一下吧……”

 

“小静真是笨蛋。”

 

“嗯。”连你都抓不住。

 

“今天帮你搓背吧。”

 

“嗯。”

 

话在嘴边徘徊了几次,静雄都没能讲出来。他想说他走了以后,如果还有人想要做临也的旦那,并且能保证在战时让他有个安定的生活,那他就跟那人走吧。本来他们之间也没举行仪式,临也没必要被他束缚着,从他们在一起他就说过,临也是自由的。

 

平和岛静雄向来都不是行事犹豫的人,有什么话也都是直接说,到了临也这儿什么都乱套了,变得都不像原来的自己。这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恋爱经验改变他太多了,如果还能回来……

 

不,一定要回来。

 

对了,公历的二月十四日,似乎是西方的情人节来着。


TBC.


经常忘了更lof……

【静临】野有蔓草 18

18

 

  那天樱花开得正盛,微凉的春风里静雄遇见了伫立在樱花树下的他。无论是妆发、和服,还是那人明艳的红眸,静雄只觉得那天他看到人间极致的美丽。樱也,连名字都如此相配。

 

  “京都舞”给他的惊艳算得上是锦上添花,红妆红衣,朝阳之舞,每一缕丝带的飘起似乎都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即使是在满眼红色的舞台上,他的眼眸依然明媚动人。

 

  在自己没发觉的时候,静雄早就深陷在名为折原临也的泥沼里了,和另一个男人分享同一个被窝,和他相拥接吻,甚至把最隐秘的自己对他敞开,在遇见临也以前这些事和静雄的世界压根没有任何关系。

 

  他确实变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温柔,在看到临也的时候总能满得溢出来。

 

  大阪的樱花树上还盖着稀稀拉拉的白雪,丝毫没有显出生机的意思。可能,没法和临也一起看到今年的樱花了,静雄想。

 

  第二天他们一早就动身回指挥部了,静雄还落了点儿工作没处理完。初春的清晨已经不像冬天那么黑,但始终带点儿昏沉,路上几乎没有行人。静雄想了想,把临也缩在袖子里的手掏出来捏在自己手里。

 

  亲过抱过,最后一步都只差一点儿了,却好像还没好好地牵过手,临也的手像他人一样细瘦细瘦地,却意外地软,握在静雄的大手里显得小小的。健壮的男人似乎四季都暖热,刚刚还冰凉的手在静雄这儿牵了一会儿就暖了过来。

 

  临也从起床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一开始静雄还以为他在为昨晚的事闹小脾气,试探性地搭了两句话后好像又没有生气的意思,搞得静雄也不太明白。这会儿牵他的手临也没甩开也没躲闪,那大概就是说他并没有在拒绝静雄吧。

 

  转过军校,到指挥部还要经过两条小街。过街的时候静雄顺势一带,右手就揽住了临也的肩膀,左手接过刚刚牵的那只手继续拉着,一副护着新婚妻子的样子。

 

  “……小静?”

 

  “抱歉,以前就想要这么做了。”静雄紧了紧揽在肩上那只手,“你、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放开。”

 

  嘴上这样说着,那动作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临也其实没觉得不适反而觉得有些有趣,毕竟静雄从来都是藏不住心事的人,那活生生的恋爱脸就贴在表面上。

 

  他的小静,是想用更多的亲密来弥补头天晚上的事吧,也许是怕他的半途而废让自己胡思乱想,急着想要证明自己的真心吗。这个笨蛋明明什么都写在脸上,哪有什么需要证明的,最后还不是得他做点什么反应来照顾他的心情。

 

  临也捏了捏牵着他的那只手:“没事,就这样也行。”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很多事情,可以慢慢来……还有大半辈子时间呢,我会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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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也竟然会说出那种话,静雄是真的觉得不可思议。他一直认为临也是自由的,不应该属于任何人,某些关系对他来说更像是牢笼和束缚。即使他现在是临也的旦那,不过也是“暂时”的,他不得不承认他从来不敢奢求临也会等他——在这个连明天都是未知的乱世里。

 

  他有什么资格让临也等呢?

 

  副官已经把红头文件放在静雄办公桌上了,二月十五日,出征的日子。十三日大阪指挥部举行出征仪式,仪式后全体官兵休一天假,让他们回家告别亲人,十五日晨便乘车西进去港口,准备渡海。

 

  静雄看完文件便随手扔开,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副官又给他捡起放回桌上,看着中佐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摇头,没说什么。

 

  不用猜,只有那位樱也小姐的事情能让平和岛中佐难以静心。

 

  指挥部里的氛围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临也也感觉到了,可静雄并没有告诉他什么,反而近来几天回房间呆着的时间比之前更短了。虽然如此,他已经尽量做到了体贴,两个人在一起的短暂时间里似乎比之前更黏人了。

 

  “你还记得去艺馆找你那天,我说了什么吗?”

 

  临也坐在床上给刚洗完澡的静雄擦头发时,静雄突然问道。

 

  “说那么多,谁记得是哪句啦。”

 

  “就是……就是让你决定和我一起走那句,还记得吗。”静雄突然觉得自己很矫情,这问题也是没多想就问出了口,问完才觉得好像有点小家子气了。

 

  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松松地搭在静雄肩上。两人没说话的时候房间安静得他只听得到头顶传来的临也的呼吸声。

 

忽然呼吸声变重了,临也叹了口气:“你说,只要我同意你就带我走,是吧。”

 

还记得啊。静雄转过身去把临也拥进怀里,半湿的头发扫到了对方的脸颊,任临也推拉他半天也没放开。

 

“你有身份证明吗?”静雄还把脸埋在临也颈窝里,口齿不清地问。

 

  临也没太明白静雄到底为什么要问他这些,大概是想把他的户籍移出祇园?反正他相信静雄不会害他,也就如实说:“有是有,因为姓折原所以是上在艺馆的户籍里的。”

 

  “这样啊。”

 

  静雄没再说话,临也思来想去还是没有问,等静雄准备好了自然会告诉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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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晚,正楼前的钟已经敲过十一点,会议室才关掉几盏灯,与会人员稀稀拉拉地从楼里出来。一场会议从下午开到了夜里,这会儿厨房才把之前准备好的晚餐加热,等着来吃宵夜的军官。

 

  同组的山下君帮静雄带了话,他有事要和将军单独谈谈,让临也不用等他先休息。

 

  “麻烦您了,他是不是还没有用晚餐?”临也象征性地问了一下,得到回答后道了谢,披上外套准备出门。

 

  工作狂啊一忙起来,不知道哪个深更半夜才回来了。他在厨房要了包饭和热汤,问好了会议室的位置,才拿着临时打包的便当过去。

 

  走廊上没有开灯一片漆黑,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透出的光线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缝。临也走过去往里边瞅了瞅,静雄和将军坐在会议桌的两侧相对无言,似乎没有正在谈事情的样子,于是他抬手准备敲门,手还没落下,房间里突然传来“啪”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摔在桌上的声音。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只听将军吼道,“请你记得你是军人,平和岛先生,你不知道战场是什么样的地方吗?”

 

  “……”

 

  “就算是后方,谁能保证一定安全?”将军又拿起刚刚摔的那一小册资料,随手翻了翻,“祇园的艺伎?”

 

  “……是。”静雄的声音。

 

  “那就更不能去了。”这话似乎还隐含着点什么意思,静雄刚想问,将军就说了:“战场上的狼饿久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是你的人又如何。”

 

  里边儿沉默了好久,只听得到鞋面和地毯间轻微的摩擦声,半晌,将军点燃了烟。

 

  “回去吧,这事儿我不同意。你要是真喜欢他就该把他送回去,最起码,能活下来就是好的。”

 

  “……是,辛苦您了。”

 

  静雄起身敬礼,听着是准备要出来了。临也连忙轻手轻脚地往楼梯走,转到另一边去下了楼。

 

  准备出门前,将军又叫住了静雄:“这还有几天,好好安排一下他的事情吧。既然有安身之所,就赶紧把人家送回去吧。”

 

  “好。”

 

  虽然没吃晚餐静雄也没怎么觉得饿,直接回了宿舍。门没锁,只开着玄关的小灯,临也穿着外出的外套,一副刚回来的样子。没顾着脱自己的衣服,他走过来帮静雄把外套脱了挂上衣帽架,又转过身直直地看着静雄,红眼睛第一次让静雄觉得有点渗人。

 

  “小静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TBC.

【静临】野有蔓草 16

16


平和岛静雄的确不是个温柔的人,或者说这个词跟他压根儿就没什么关系,学生时期就跟同期生经常动手,多打几架名气就出去了,也没人再敢来挑他。进了部队成熟一点不再仅仅依靠暴力解决问题,但凶习惯了那眼神还是让周围的人觉得毛毛的。

 

  过去的二十几年也没多少接近女性的机会,自然也不存在什么喜欢的人,人类天生的那点儿柔情慢慢地就找不见了。

 

  遇到临也的时候,静雄也没想过跟他发展出更亲密的关系,更别说考虑到“以后的事”这么遥远的地步。但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偏偏就是他,在静雄白纸一样的感情世界里一笔一笔地写满了故事。

 

  来自盲区自我里的温柔,好像也一点点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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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学校出来临也突然说不想回指挥部了,静雄挑了挑眉也没反对,他们便沿着街道越走越远,准备折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发暗了。

 

  “住旅馆啰。”临也说。

 

  由于大阪还是政军重地,平时往来的商人政要不少,大多数旅馆有幸没有被关闭。立春刚过,借口过节日的人们还在家里逍遥,这时候旅馆几乎没有客人。

 

  临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静雄坐在院子的走廊边上抽着烟,他似乎在认真地思考什么问题,临也走到他背后时竟然毫无察觉。

 

  刚沾过水的手在冬天很快就凉了,临也把手偷偷从后面伸进静雄脖子里,冰得他立刻缩起脖子大叫起来:“啊——!!”

 

  听到静雄大叫临也玩得更来劲儿了,索性把两只冰手都伸了进去在静雄宽厚的背上乱摸:“静雄你背后这么容易被人接近,如果我是来暗杀你你已经死好几回了哟。”

 

  “你这杀伤力还能暗杀我?”

 

  静雄一左一右抓住在背后捣乱的手,一带巧力就把人从头顶上翻过来,然后双臂一搂,临也稳稳地落在怀里。

 

  冰凉的手环紧了他的脖子,静雄把人的手捏在一起,塞进自己的浴袍里。

 

  每次都在奇怪的地方表现出亲密呢,静雄。临也往他身上靠了靠:“回房间吧。”

 

  静雄在走神,临也发现了,今天已经出现好几次他自顾自地发愣或思考,有时候要叫他好几声才听得见。现在他又神游了,坐在桌边摁掉了烟头,结果一直保持着摁烟头的动作,那根烟草卷儿都要被碾碎了。

 

  我可不是要看你发呆才要求住旅馆啊。临也心想着,突然开口叫道:

 

  “旦那。”

 

  静雄吓得手抖了一抖,不确定地问:“你叫我什么?”

 

  “叫你旦那啊。”他拿掉静雄手里的烟头,按着他的肩让他坐在床上,自己爬上去跨坐在静雄大腿上。静雄有点招架不住这个坐法,偏过头去不去看他。

 

  临也低头吻了他,很浅,只是嘴唇相碰,轻轻地磨蹭着。

 

  “现在你是我的旦那嘛。”临也轻咬着他的下唇,换着方向吮吸,边亲边呢喃:“今天是我们两个人的时间,没有人会来打扰……”

 

  “所以我们不好好地做点什么吗?”

 

  静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理解错临也的意思,反正那人紧紧地按着他的脑袋和他接吻,属于临也的淡淡的香气充满了鼻腔,温热的身体越贴越紧,按着脑袋的手慢慢下滑,最后松松地搭在了脖子上。

 

  一个翻身,两人的位置对调,临也被他圈在手臂和床的狭小空间里。

 

  “关灯……”临也在接吻的间隙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

 

  这个绵长的吻的确是他挑起的,论技术可能静雄并不会在他之上,但他差点忘了这个人肺活量大,体力惊人,还会使蛮劲儿。过不了多久他换气就换不均匀了,只能勉强跟上静雄的节奏。

 

  灯光暗下来,他轻轻地推了推静雄,那人才把他放开,转而轻啄着他的脸颊和耳朵。

 

  静雄似乎不敢把手上的力气放下来,依旧撑着胳膊给临也留出个空间,两具身体间始终保持着不相触碰的安全距离。临也眼神暗了暗,揽了一把静雄的腰,静雄一惊没料到他会有这个动作,顺着临也的力气腰腹就贴了过去。

 

  自己的略微抬头的下身突然抵上对方软软的大腿,静雄尴尬到爆炸,不知道是该解释,还是该怎么样。同为男人,临也又不是不知道那是什么。

 

  “没关系,你不要乱动。”临也贴着静雄的耳朵轻声说,他轻喘着,听起来也不是像静雄以为的那样镇定。

 

  “抱歉,我……”

 

  “嘘。”一根手指点在唇上,静雄不得已噤了声。

 

  临也开始动手解起了静雄的衣带,浴袍本身就穿不了多紧,带子一松就垮下来,在两个人摸索翻身的过程中被脱掉。

 

  “你也……帮我解开……”几乎只用了气音,热气随着说话喷在静雄脖颈边,挠得他痒痒的。

 

  静雄几下就把临也从衣服里剥出来。虽然没开灯,只借着窗外的微光静雄也可以感觉到临也身上的皮肤白皙光滑,在昏暗的环境里比周围的事物都显得要亮,几乎还有点发光的意思。

 

  除开了衣物的阻隔,真正肌肤相触的时候,那点儿温热越发地烫人。静雄还有点不太好意思,他想自己可能是脸红了,但临也摸起来的手感实在是让人停不下手,他在腰背上流连,轻轻一带,一个翻身,把临也转到了上面。

 

  临也不像他那样还要在两人之间撑开距离,整个身体都压下来,严丝合缝地贴合着。最关键的部位也是。人的本能不需要言语,这是要发生什么的暗示,两人心知肚明。

 

  “迟早都要做的,旦那。”临也在静雄下巴上啃了一口,“今天时机很好不是吗?”

 

  “你别……”叫我旦那。

 

  其实静雄不想让临也这样称呼他,每一声呼唤都在提醒着他,他要担起许诺他下半生的责任。可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他,能不能给他一个安定的生活。

 

  “不喜欢我这样叫你?”临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踌躇,把脑袋靠在静雄肩上,手指把玩着他的耳垂,“平和岛静雄,平和岛君,静雄,静雄先生……这些名字都有人叫,我不要和他们一样。”

 

  还撒起娇来了。

 

  “就、就像以前一样叫名字也可以吧……”

 

  “小静?”

 

  “哈?”

 

  “就叫小静了!”临也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突然兴奋起来,捧起静雄的脸亲了一大口。

 

  “这不是女孩子的名字吗!”

 

  “只有我会叫你小静。”临也笑起来,“你就是我的女孩子咯。”

 


TBC.

【静临】野有蔓草 14-15

14

 

  开车回大阪的路上,静雄说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了。樱也撇撇嘴,心想如果不是你,我大概下辈子也不会如此疯狂。别看他阅男无数各种会撩,不都是因为工作需要吗,其实他内心里还算是保守本分的。

 

  雪夜开车格外小心,回去的时间比平常多了一两个小时,等他们到达指挥部时午夜的铃声早已经响过了。可两人却精神得很,一点儿长途奔波的困意都没有。

 

  似乎是通过这次“私奔”的决定心意相通了,两人都放下相敬如宾的矜持,放下患得患失的心情,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就迫不及待吻起来。见面之后一直在忙着逃走,静雄连樱也的手都没摸到。

 

  四下寂静,房间里只听得到他们接吻的声音,粘腻的水声听得让人有些燥热。静雄一手搂着对方的腰,一手松开了领口的扣子,好让自己能呼吸畅快点,樱也顿了顿似乎会错了意,嘴唇沿着静雄的下巴一路吻下来最后在颈窝处留下一枚小小的红色印记。

 

  “烟味好重。”樱也嘟囔着亲了亲静雄的嘴唇,用拇指把他唇边的水渍擦掉。

 

  “这么快就嫌弃我了。”

 

  静雄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床上,弯下腰去印一个吻在樱也额头上。

 

  “先洗澡吧。”他把浴巾递过去,“累了我们早点休息,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考虑,好吗?”

 

  本以为静雄还有什么进一步动作的樱也嗔怪地盯了他一眼,故意嘟起嘴穿着木屐噼里啪啦地往浴室走以表示他的不满,静雄当然没有领会到。一直到樱也在门口看了他半天他才忍不住问怎么了,话音刚落一坨浴巾向他砸来:

 

  “一起洗啊!”

 

  倒不是说看着樱也脱衣服就会兽性上头什么的,毕竟双方都是男人,也没什么真正令他好奇的东西,只是静雄的害臊心理占了上风,最终他还是没脱光衣服和樱也泡到一个浴缸里。真没出息,他骂自己。

 

  洗完澡躺回床上,樱也就自觉地钻进他怀里,在同床共枕很多次之后静雄终于习惯了这人要他搂着睡这件事。大概是互通心意的魔力,静雄觉得这样抱住他竟是如此的顺其自然,想着就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让樱也的身体紧紧贴住他。

 

  “樱也……”

 

  静雄低头在他闭着的眼皮上轻轻吻了一下,那人感觉到之后更使劲往怀里靠。许久之后他听到樱也闷闷地在他胸前说:“临也。”

 

  “嗯?”

 

  “我说,我叫临也,折原临也。”头从被子里钻出来,临也的声音变得清亮多了。“樱也是艺伎用的名字,临也是我亲生父母起的。不过原来姓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

 

  见静雄还在消化信息,临也又补充道:“除了艺馆和四木先生之外,就只有你知道了。所以以后,你要叫我临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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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这几天,静雄是真的只想在蹲房间里过新婚生活,无奈上层事务繁忙他也不得不一天几趟地往会议室跑,白天几乎见不着人影。他怕临也自己呆着无聊,便在阅览室替他借了几本书,也好让他打发时间。

 

  中午那一小会儿午休他都要跑回去和临也黏在一起,除了聊聊上午做了什么之外无非也就是亲亲抱抱,单身二十几年的静雄只是这样就相当满足了。

 

  临也没有带换洗衣物,反正也不出门他干脆就只穿着静雄的衬衫蜷在被子里,对静雄拿给他的秋裤视而不见,在屋里走动静雄就只看见两条白腿晃来晃去。他很少看到临也做这副打扮,往常见面他都是穿着考究而传统的和服化着精致的妆,睡觉也会穿着丝绸睡衣,像这样不修边幅地在床上乱躺,倒是在原来清冷的形象里多了几分可爱的意味。

 

  金屋藏娇的事情静雄倒是没有刻意隐瞒,反正其他人见了樱也小姐在这里也不会多说些什么,他在指挥部留宿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即使略微感觉到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临也消失的第四天,艺馆的电话才打到静雄这里来,原本他已经做好无论如何都不放手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妈妈只是问了临也的下落,以及交代了一句“好好照顾他不行就回来”,平静得静雄心里毛毛地。

 

  那天他回去之后给临也说,折原女士今天来了电话,临也马上就用一副紧张得不得了的表情盯着他,似乎就是在催促着他赶紧把下文说完。对什么都是淡然地微笑的临也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一刻静雄想,这个人说不定是真的喜欢他了。

 

  可他有什么好呢,除了有点权势,长得还算过得去,似乎也没什么优点了。不温柔,还迟钝,怎么看都和临也不那么般配。

 

  这时候临也经常粘过来要亲要抱,静雄也没来得及细想就抛在脑后了。临也跟他“私奔”之后变得越来越黏人了倒是真的,和他以前给静雄留下的印象完全不同,这也许就是西方近年来流行的“结婚之前要先同居”的意义吧。

 

  他感觉挺好的。

 

  但临也却很烦恼。他和静雄进入同居状态五六天了,这个人竟然一点儿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亏自己还邀请了他一起洗澡,没想到竟然还被拒绝了。按正常的逻辑来讲,像他这样在军队里憋久了的健全男性,把心上人带回家的那天就应该在床上战个翻云覆雨,而静雄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不主动也就算了权当他害臊,可对自己的诱惑还不为所动,临也不得不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所以在房间里看书看得无聊的临也想搞点小事情,也当是为白天辛苦工作的静雄君放松减压了是吧,他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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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真的不管他吗?”波江问。

 

  “不必。”折原夫人抿了一口药汤说道。汤剂很苦,她皱了皱眉头才继续说,“时候到了他自然会回来的。”

 

  “……您就这么确定?”

 

  折原夫人笑了:“我可是看着他长大的,小时候是个捣蛋鬼,你以为长大了他能乖到哪里去?若不是他懂事,知道该做什么,这些年哪会这么风平浪静。”

 

  “您的意思是,这些年快把他憋坏了,该是时候爆发了么?”波江把药碗和汤匙收进托盘里,又把糖水递过去。

 

  “他会权衡,知道什么最重要。”

 

  “可我看来,他确实很中意平和岛先生,那位先生有多喜欢他您也看到了啊。”波江想了想,“万一他……”

 

  “为爱情献身?不会的。”折原夫人又笑了,仿佛一种料到一切的感觉,“平和岛先生很喜欢他,正是如此,他会设法把临也留下;临也因为喜欢他才会听他的话,所以他一定会回来。这样说你懂了吗?”

 

  什么跟什么啊,波江老实回答:“没有。”

 

  折原夫人掖着被子躺下,望着天花板喃喃到:“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15

 

  已经立春了,大阪城的雪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依旧下个没完,总让人觉得这个冬天已经持续了好久好久,就像春天不会再来了一般。

 

  静雄进门的时候头上还顶着一点雪,随着他甩头发的动作哗啦啦地散落下来,下面的发丝湿漉漉地。肩上和背上的雪有少许已经融化了,把制服的布料浸出一块块深色,他把外套脱下来随意扔在椅背上,一双白净的手又拿起来抖了抖,将衣服挂上衣帽架。

 

  “衣帽架是摆设吗,跟你讲这样衣服会皱的。”临也拿了干毛巾过来,让静雄在椅子上坐下,“过来,给你擦擦头发。”

 

  静雄乖乖坐下,临也屈起一条腿把膝盖跪在他大腿上,探过上身去揉毛巾。

 

  “过会儿就干了。”静雄嘴上说着,其实也没阻止临也蹂躏他的头发,对方身体靠得很近,想了想他干脆就伸手抱住了他,让人跨坐在他身上。过来之后临也没再化过妆,却依旧带着一股淡淡的脂粉味儿,静雄说不上来这味道和别的艺伎有什么不同,但他就是闻得出这是临也的味道。

 

  身上的人看他发着呆,俯下腰来亲了一口,静雄带着笑意去回吻他。

 

  “这几天就没什么工作了。”他说,“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上街去转转吧,说起来你也好久没有出门了吧。”

 

  临也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提出想要去静雄毕业的军校看一看,这倒是让静雄没想到,他以为临也会挑个比较像“约会”的地方,毕竟他经常用这个来调侃自己不和他约会。

 

  往年的立春祇园都是当作节日来过的,没下雪的天气带着点阴冷,早早起床的女仆把路面的积雪扫开方便人们经过,这天的客人会比平时多一些。艺伎学校的小女孩们也放了立春假,使得她们放下琴和书,能像普通人家的小孩儿一样走街串巷地嬉戏。

 

  立春到了也就意味着祇园祭也近在眼前,成年艺伎们在这天小聚之后便开始投入到编舞和排练的工作中去,临也在雪与樱花共存的季节里度过了好几个这样的春天。

 

  而今年的立春不仅一直下雪,身边的人也不再是往年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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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出门这天雪小了很多,小小的白绒飘到头发上马上就消失掉,看起来倒有些像初春的柳絮。不刮风的时候温度似乎就没那么低了,临也理了理围巾,把嘴巴从层层包裹后面露出来。

 

  临也外面穿着静雄的大衣,原本不到膝盖的衣摆遮到了他小腿的位置,松松垮垮地显得人更瘦小了。而另一位从外套到裤脚都完全贴合整理得一丝不苟,在衣装的衬托下更加英俊挺拔,静雄看了看玻璃大门上映出的两人的影子,很般配,他想。

 

  军校本身就是大阪指挥部的附属学校,距离不算太远,静雄没有开车两人就步行走过去。街道越发荒凉,就算以他的身份几乎不过问政事,临也也能感觉到这场仗打得很艰难,艺馆之前就是靠着静雄给的配给券才能稍微好过些,起码他还没挨过饿。

 

  “觉得普通老百姓过得很困难吧。”静雄忽然说,“他们什么都没有,家里的壮年男性全部参军,老人和小孩靠着那点配给生活,女人和不能参军的男孩都在武器厂做工……”

 

  “如果祇园关闭了,我们的出路,大致也差不多吧。”

 

  “……我会尽量给你想办法的。”静雄把临也的手从他口袋里捞出来,牵着装进自己的口袋里,紧紧握住。

 

  他不是在敷衍,大阪部队出征之后的事情他确实有在考虑,不仅是他,有家眷的士兵都在忙着为家里人找个能安生呆着的地方,哪怕是武器厂也好,过得辛苦点儿也不至于拿不到配给。毕竟于一般百姓而言现在钱已经没什么用了。

 

  虽然学校离的很近但静雄毕业之后也没再回来过,他刚好赶上了不好的年代一毕业军部就没停止过搞事情,他也就没得到过歇息的时间,一晃五六年过去了,再走进那些古旧的建筑竟然还感到有些陌生。

 

  有些布置换了新的,大致的格局倒是没变,训练场门口的校纪录宣传栏似乎都还是那些人。

 

  “原来静雄你还是隐藏的摔跤手?”临也指着墙上的照片嘴角带笑地揶揄他。

 

那是近十年的自由挑战赛的最佳战绩保持者,其他几个项目的照片很明显都是新的,只有徒手近身战一项褪色得都要看不清了,照片上的静雄剃着寸头,棕色的毛茬在头上支愣着,迷彩短袖只露出了领子,一脸不高兴地看着镜头。如果不是下面写着平和岛静雄的名字临也几乎都要忽略掉这模糊的人了。

 

静雄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用拇指抹了抹照片表面的灰尘:“什么摔跤手,我就是力气大点儿,徒手的时候比较有优势罢了。”

 

“大点儿?我猜再过十年都没人破掉你的纪录。”

 

“好好训练还是有可能的。”他老老实实回答到。

 

“哎呀你这人真没意思。”临也锤了他几下,发现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便作罢,自个儿往训练场里面去。

 

“又嫌弃我?”

 

 

如果前线顶不住,这些学生在他们出发不久后应该也会走吧,静雄想。十七八岁的少年们穿着单薄的训练服在雪地里练习搏击,地面的雪已经踩成泥水,少年的脸上也糊得脏兮兮的。当年他也是这样成长起来,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军人。

 

他突然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如此战乱时期扰乱他思绪的不是战事,反而是另一名男子的巧笑。

 

静雄带他转了校舍和操场,顺路还在饭堂蹭了顿晚饭,没想到几年过去了饭堂的大叔竟然还能认出他来。

 

“平和岛君啊很厉害的!”大叔一遍哈哈笑着一边回忆,“当教官那年,最皮的几个新兵都怕他!”

 

静雄瞥了瞥临也快要憋不住的偷笑。

 

“吃你的。”

 

“哎呀哎呀这也是难免的嘛,不过那会儿平和岛君总是凶神恶煞的啊,没想到现在能交上这么温柔的朋友。”聊了一会儿大叔笑哈哈地回到自己的窗口里去,“成熟了很多啊平和岛君!”

 

大叔刚走临也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说呢,静雄在他面前也许过于矜持了,一直有些笨拙,凶神恶煞的教官静雄于他似乎有些难以想象。原来静雄原本有那样的一面啊,他想。

 

“凶一个我看看?”

 

静雄叹气:“对你怎么凶得起来。”

 

“笑什么笑啊。”他故意板着脸把汤里的几片肉挑出来夹到临也碗里,放下筷子看着临也吃,“还不是因为喜欢你,我才这样的啊。”

 

临也突然停下吃东西,抬头看着静雄的眼睛:“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静雄也愣住了。

 

“……没。”

 

他埋下头去继续吃,没再说话。几秒钟之后静雄似乎才恍然大悟,干咳几声站起来去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临也假装没有看到静雄点烟时手指的微微颤抖,也故意忽略了自己发红的耳尖。


TBC.

【静临】野有蔓草 13

所有的事情已经忙完,这周开始恢复正常更新~ 


13

 

  折原艺馆。

 

  静雄回去的第二天他们就知道了大阪部队待命准备调动的消息,妈妈锁了艺馆大门,说什么也不让临也出门。波江倒是觉得临也不太可能跑到大阪去,妈妈只是看了看临也紧闭的房门,自顾自地叹了口气。

 

  “总之,这几天把他看好了。”妈妈对波江说,“我们可以联系四木先生了。”

 

  临也知道之前如果他提出要让静雄当旦那的话妈妈是不会拒绝的,光是他带来的配给券都足够收买整个艺馆的人了,论身份地位财力相貌,静雄确实没有哪一点输四木。但大阪部队要调走的事情几乎是风一般地传遍了祇园,始终是瞒不住的。

 

  既然静雄要走,那怎么可能靠他给艺馆稳定富足的生活。临也不傻,他当然知道妈妈在想什么。门锁了于他也无妨,本来也没有出门的必要了。

 

  所以,妈妈跟他谈四木的事时,临也只是表示“知道了”,没表示接受也没反对。

 

  仪式的日期定在了一月二十日,波江觉得这件事还是必须让静雄知道遂向指挥部打了好几次电话,可惜的是都没能接到静雄那。等静雄拨回来时,已经是十八日深夜了。

 

  临也接电话的声音带有明显的沙哑,啜着点小鼻音,波江心想他怕是偷偷掉眼泪了,临也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喜欢平和岛静雄。从她看到临也被带到艺馆来时这个孩子就出奇地懂事,虽然爱乱踢鞋总是在走廊里跑得噼里啪啦,脾气怪怪的有时嘴巴还毒得很,可始终没让艺馆瞎操心过。

 

  毕竟他自己也知道,他是艺馆的摇钱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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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了樱也电话的这个晚上,静雄在办公室的小阳台上抽了一夜的烟,在燃烧植物分子的熏燎下把自己和樱也从认识起的每一件事都回想了一遍。静雄一直觉得自己不是那么细心的人,奇怪的是和樱也之间的事情哪怕是个很小的细节他都能够想起来。

 

  樱也穿过什么样的和服,喜欢以怎样的方式走路,会弹哪些曲子,怎样的微笑是真的怎样是在作秀,甚至接吻的习惯都能清楚地记起。

 

  说起来,是樱也带他认识了另一个世界。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人亲密相拥,睡在同一个被窝,吃对方喂过来的食物,嘴唇相贴分享彼此的唾液,自己的心情会因为那人的喜怒哀乐而变化,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生气。

 

  可是现在,这个人要变成别人的了。他今后将和另一个人拥抱接吻,他对自己做过的亲密小动作将会用到另一个人身上,甚至今后在他开心或者难过时,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去分享他的心情。

 

  静雄烦躁地揉碎了烟头,随手把灰屑扔在墙角。那里已经积了一小堆烟头。

 

  你甘心吗?

 

  脑子里突然有个声音对他说。

 

  “我甘心吗……”他喃喃道,又点燃一支烟,反过身一屁股坐在水泥台上。眼前的玻璃映出了自己的样子,金发乱七八糟胡茬也争先恐后地冒着,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衣领胡乱地敞开着,一点儿没个军官的样子。

 

  原来可以因为烦恼樱也的事情邋遢成这个样子,静雄嘲笑了一下自己。随即又站起身来,拿起大衣外套出门去了。

 

“怎么可能甘心啊。”

 

十九日黎明,便有人看到平和岛中佐的车出城去了。静雄的确是开车去了祇园,最早的一班列车要八点才发车,等到了祇园中午都过了,他等不起,他要马上见到樱也。

 

折原艺馆果然大门紧闭,敲了好久才有一名女仆模样的小孩来应门,小孩瞧见是他,说了一声抱歉就立即又锁上了门。静雄再迟钝,也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他进不去,樱也也不会知道他曾经来过。

 

可平和岛中佐是个什么样的人?力量、强大,外加单细胞。这时候单细胞意外地发挥了它的优势,固执又倔强,静雄心想,他可能要做这辈子最疯狂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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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冬季节,不到六点天就已经黑透,这天还稀稀拉拉地下起了小雪,让原本就越发冷清的祇园更添了几分凄凉的气息。

 

  静雄围着艺馆环了一圈,艺馆向来晚餐用得早,现在院子和后厨亮着灯说明女仆们正在忙着收拾,等樱也的房间亮了灯就说明他洗完澡准备弹弹琴就休息了,在晚上没有工作的日子他通常都是这样作息。

 

  樱也房间的窗口对着街侧,正接着旁边矮房的瓦片屋顶,从对面的茶屋望出来刚好能看到。静雄在茶桌前坐了好久,才看到那窗口点起了灯。

 

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他才鬼鬼祟祟地绕到矮房后面,一跃爬上了屋顶,沿着墙轻手轻脚地摸到窗口下面,敲了敲樱也的窗户。

 

樱也打开窗户看到是他的那一刻是差点叫出来的,静雄急忙捂住他的嘴,眼神示意着放他进去。

 

“你到底……”一句话没说完就被静雄抱了个满怀,樱也挣扎着脱出来,给了静雄没什么伤害的一击,“到底抽了多少烟啊!”

 

静雄闻了闻自己的衣袖衣领,也是,在办公室关了一天又抽了一夜烟,又在祇园待了一整天,他现在身上的味道真可谓是销魂了。樱也没把他扔出去算是对他够好了。

 

房间的主人正找到了塞在抽屉深处的一支淡香水,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喷。樱也似乎又瘦了,从静雄的高度可以越过他松松垮垮搭在肩上的和服看到微微露出的胸膛,似乎肋骨的阴影比之前还要深。

 

他捉住樱也喷香水的手,正色道:“樱也……我今天来,就问你一个问题,好好回答我,好吗?”

 

静雄的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情感,浓得让樱也心慌,他们之间很少这么正经地对话。他微微缩了缩被抓住的手:“你说。”

 

“你是真心愿意和四木……”静雄顿了顿,改口道,“选择他做你的旦那吗?”

 

硬生生地把“而不是我”憋了回去。

 

樱也的眼神躲开了,静雄感到有点受伤,抓着樱也的手不知是该放开还是该怎么样才好。尴尬之时敲门声突然想起,樱也手忙脚乱地把静雄藏到屏风后,确认没什么可疑之处才打开了门。

 

原来只是小女仆给樱也送了份点心来,女孩也没发现什么不对,放下托盘就准备离开。樱也叫住她,叮嘱了一句他要睡了不要再来打扰了。

 

关上门静雄就从背后抱过来了,顺手关掉了灯,营造出樱也已经休息的假象。樱也没推开他,他便大着胆子吻上眼前小小的耳垂,继而是脖颈、下巴。

 

“你不想跟他走吧……”静雄轻轻在耳边念着,“就明白地告诉我一句。”

 

“我告诉你了,又能怎么样。我们能做什么?”樱也转身靠在静雄肩头,手攀上他宽阔的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就这一个小动作,静雄便确定了,他能成功。

 

“我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他顺着樱也的姿势搂住对方的腰,又加了把力把人紧紧箍在怀里,“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带你走。”


TBC.

【奈因ABO】情不知其所起 一往而深 04

 *诈尸

 

04

 

 “自从换了工作,我就没了早上。”斯雷因每次都这样形容自己。

 

 他们的早晨大部分都是伊奈帆起床洗漱做早饭,把斯雷因捉起来吃掉早餐之后自己才去研

究所上班,而明明已经起床吃饭了却依旧醒不过来的斯雷因还要回去再睡两个小时。

 

 因为不堪alpha的骚扰从出版社辞职后斯雷因选择了做一名自由作家,窝在家写写博客写写小说,偶尔装一下文艺青年拍个个人写真什么的,俨然一副小资情调。伊奈帆偶尔笑他与其说是自由作家不如干脆承认自己是网红算了,文笔忧伤皮相佳,斯雷因每次都要暴跳起来表示自己是实力派然后又和他扯销量大业。

 

 距他出版第一本书也有两三年了,在年轻人的圈子里算小有名气。这两个月新书发行之后还安排了全国巡回签售,一副青春文学圈小鲜肉的派头。

 

 他以为他没告诉伊奈帆最近的梦伊奈帆就不会知道然后瞎操心,但他忘了伊奈帆能从他脸上每个细微的变化判断他的身体状况,即使是作为alpha的习惯。精神不佳,眼下淡青色的痕迹,紊乱的信息素味道,一看就是没休息好,但伊奈帆以为是因为新书的事情斯雷因在焦虑,除了嘱咐他中午要睡午觉之外自己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他们已经计划好了,等斯雷因的签售结束,两人一起去南方的海岛上过新年。因为工作性质特殊,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们一起去过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春天去郊区的公园看过樱花,除此之外几乎没有过什么一起旅行的经历。

 

硬要说的话,在一起之前倒是有过。如果那也算的话。

 

 

 

重逢的桥段要怎么讲才能不俗气呢,斯雷因写作的时候想过无数次这个问题。然而重逢就是俗气的,也是浪漫的,还是措手不及的。

 

就算两年没有见过,他看到那双红眼睛的时候立马就认出来了是界塚伊奈帆。那时他身上挎着相机,左手拿着一袋干苔藓右手举着手机,正蹲在地上在和盯着他手里食物的一只小梅花鹿自拍,界塚伊奈帆想伸手摸摸这只小鹿时,斯雷因刚好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吓他一跳没站起来,一屁股坐到地上。不可能这么巧吧,一瞬间他是这么想的。

 

对方神色一愣,这显然是也认出他来了。持续了几秒钟的大眼瞪小眼,斯雷因爬起来落荒而逃,而界塚伊奈帆几乎也没有犹豫地就追了上去,这一追,就从奈良一直跟着斯雷因到了大阪。

 

虽然发生过不愉快的事,可斯雷因不得不承认界塚伊奈帆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在大阪把镜头磕坏了,伊奈帆什么也没说就给他换了个新的;半夜突然想吃拉面烤肉,他也能骑着车去市区想办法给他买;在山上等着拍星轨冻得瑟瑟发抖,他还坚持把唯一一件大衣留给他。

 

有时候他也觉得,界塚这个好人当得过分了。

 

当然在界塚粘着他跟到第一站时就给他为两年前的事情道了歉——斯雷因才知道他是半夜接到了紧急集合令,赶去边境执行机密任务,所以不辞而别连队友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反正他们只知道界塚少尉突然回来就已经是界塚少校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早就没在耿耿于怀了,更何况本来也是界塚帮了他大忙,原本就没打算要因为这事记恨他的,只不过是有那么一点点气他撩完就跑,就一点点。

 

所以当伊奈帆对他说“今晚月色真美”的时候,他甚至怀疑了他的动机——他真的以为伊奈帆对他好只是因为对过去的事心有愧疚,没想到对方心里小算盘打得哗哗响,早就准备好要把他拐回家了。

 

后来斯雷因才觉得他们俩在某些方面真是绝配,比如他刚听到伊奈帆的告白,当天晚上就悄悄消失了,就和当年伊奈帆的消失如出一辙。不同的只是他面对不了,只能采取逃避的方式。

 

然后?斯雷因想起来真是觉得自己蠢得可以,身份证一在酒店联网登了记,这个在公安部里熟人一群一群的界塚伊奈帆分分钟就赶了过来,捧着一大把玫瑰直愣愣地杵在酒店大门口,斯雷因硬是没突围出去。

 

大厅的音响放了他最喜欢的英文歌,他不知道界塚伊奈帆是怎么知道的;那人从玫瑰花里摸出一颗他一直想要的、已经停产了的旅游纪念币,他也不知道界塚伊奈帆是从什么地方搞到的——从收藏家手里买的话确实是个不便宜的价格,而且人家还不一定卖给你。

 

他没接受也没拒绝,他看到界塚伊奈帆靠过来,这种场合下就是应该发生一次甜蜜的接吻,然后两个人在祝福声中拥抱对吧?而界塚只是在他耳边说了句“玫瑰给你,箱子给我,我帮你提”。

 

哼,你以为我这么简单就跟你走吗。斯雷因被伊奈帆牵着手的时候都还一路在想,等他们上了新干线,他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和伊奈帆一起朝新芦原方向前进了,心里一阵呵呵,计划着一下车就逃离这个地方。

 

可惜的是,他下车就忘了自己的计划,并且从此以后再也没逃离出去。大概是因为出站时伊奈帆回头看他那一眼,他的理智小人儿就被喜好美色的小人掐死了——他这辈子还没被那么充满爱意的眼神看过。

 

 

 

 

伊奈帆对这次的旅行期待满满,他甚至都在想要不要给斯雷因一个惊喜把当年抱花勇闯酒店的场景再重演一遍。而斯雷因现在并没有空闲去想旅行的事情,巡回签售马上就要启动了,他知道这两个月他要在全国各地奔走,没有空档的话,就不会回来和伊奈帆见面了。

 

他知道伊奈帆心疼他每天都挂着黑眼圈,温柔的爱人总是想办法给他做点爱吃的菜让他少做点儿家务,对着电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时过来抱抱他让他早点儿休息。也有问过他有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要给他讲,斯雷因也只是摇摇头说没什么事。

 

伊奈帆这么好,他真怕有天这分温柔会用到别人身上。

他突然不想去签售了,不想离家这么久,总有种感觉在告诉他这段时间他和伊奈帆的关系会出现转折,往好还是往坏,他不知道。

 

巡回签售启动前一天斯雷因得去东京开发布会,出发那天正好周末,伊奈帆开车把他送到出版社的地下停车场,等着他的责编过来接他。

 

“该睡觉就睡觉,该吃饭就吃饭,不许乱来。”伊奈帆从后备箱里把斯雷因的行李箱拿出来推给他,一边絮絮叨叨地交待着,“我会让山田先生监督你的。”

 

山田是斯雷因的责编,一出了门就成了他的大保姆,在伊奈帆的压迫下。山田是编辑部里为数不多的知道斯雷因的男朋友就是界塚少校的人,一个稳重踏实的beta,几次为了帮斯雷因办点事而和伊奈帆联系过慢慢就熟悉了,在斯雷因身边的人里算受伊奈帆信任的。

 

“知道啦,老妈子。”斯雷因嘟囔着。

 

“光会嘴上说,我还不知道你吗。”伊奈帆把他拉过来抱进怀里,斯雷因也自觉地抱住他的背,“回来自觉检查体重,说说瘦一斤准备怎么罚?”

 

“你烦哪。”

 

“就烦你,让我亲一个。”

 

“干嘛呢你,等下……”出版社车就开过来了让大家看见多不好。

 

还好伊奈帆没黏糊糊地亲他,只是吻了嘴唇就分开了,刚亲完他就看到停车场对面的商务车朝他们闪了灯,山田先生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们。

 

“行了,走了啊。”

 

“好。”伊奈帆又擒住他吻了一下额头,“记得抑制剂,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嗯。”斯雷因脸红红,胡乱挥了挥手就拖着箱子爬上了车。

 

伊奈帆一直目送他们的车消失在出口的上坡上才收回目光,按亮屏幕看了看时间,桌面上的斯雷因举着小蛋糕笑得开心。他也微微笑,像宝贝一样把手机揣回口袋驱车离开。


TBC.


昨天更了但tag刷不出来,删了重发一次

麻烦看到的宝宝告诉我是不是tag刷出来的!

【奈因】突然好想你 10

我说完结,发现爆了平时更的字数还根本完不了……

是辆三轮车

抱歉久等啦!!


10


 茶和茶具都装进行李了,饭桌上只放着一杯温糖水。

 

  血液重新循环又找回了温度,方才冻僵的斯雷因感觉活了过来。伊奈帆站在窗户边端着另一个杯子发呆,斯雷因注意到那是他们一起买的同款瓷杯,可惜自己的那只在带走不久后就摔碎了。

 

  雪下得比刚刚更大了,风和冰粒子敲打着玻璃,窗框下铺上了一层薄雪。

 

  伊奈帆依旧站着,没注意到斯雷因从浴室出来。这不像他,以前他对这些细小的动静都很敏锐,几乎不可能会沉迷于发呆这样的事情里。斯雷因轻轻走近他,从背后搂住伊奈帆,力道很小,他不确定伊奈帆会不会甩开。

 

  半晌,伊奈帆才把手放在他身前交叠的双手上。

 

  “……斯雷因。”他习惯性地用指腹摩挲着斯雷因圆润的指甲盖,斯雷因吃惊地缩了下手,“我明天要走了。”

 

  背后的人没说话,手又抱紧了一点。

 

  “暖和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我给你找件厚衣服注意别感冒了。”嘴上这么说,伊奈帆的手却很老实的摸着斯雷因的,一点儿没有放开的意思。

 

  斯雷因闷着没吱声。其实他很想问问为什么要走了宁愿告诉哈库莱特也不告诉他,是不是他今天不找过来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是不是他真的快要淡出伊奈帆的世界了。

 

  可他又怕自己哪句话没说对会刺伤伊奈帆,两个人之间薄如蝉翼的关系,似乎也禁不起再大一点的波折了,他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这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不想离他太远,也没法靠得再近。

 

  伊奈帆呢。

 

  不管有没有分手这件事,始终深爱斯雷因这件事在他心中从来没有动摇过,对一个人的感情里本来就有很多复杂的成分,他嫌弃斯雷因懒,嫌他有时候吵吵嚷嚷,嫌他不会照顾家,嫌他很多不好的地方,可是这些嫌弃加起来,也占不到他对他的深爱里的千分之一。斯雷因确实在很多方面不算是一个贤惠懂事的家庭伴侣,但这又如何呢,有他界塚伊奈帆在一切都是可以包容的。因为除了斯雷因,他不会再对其他人有这样万般矫情的恋慕了。

 

  “斯雷因还在我身边”他这样想着,即使理智飞快地推演着如何完美地把状况处理成“应该有”的样子,他的内心深处依旧叫喊着想要抓紧斯雷因的愿望。

 

  房间里安静得出奇,玻璃被风吹得微微震动的声音显得格外喧嚣。两人沉默不语各有心事。

 

  斯雷因把脸埋在伊奈帆背后,因为他们几乎不存在身高差所以他只能低头把脸放在他肩膀上,闷声说道:“伊奈帆……我们做吧,好不好……?”

 

  他声音很小,后面嘟嚷着几句什么伊奈帆都没听清。他觉得斯雷因可能哭了,有一股湿湿的水汽弥漫开,他很想转过身去亲亲这个令人心疼的家伙。斯雷因从没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过他什么事,因为他的要求自己就没有不答应的,金发的小怪物总是做做样子就开心地抱着他表示感谢。可这次伊奈帆听得出来,即使是他自己主动要求,也在害怕伊奈帆的拒绝。

 

  “……伊奈帆?”

 

  伊奈帆还是没有出声,伸手揉了揉搁在肩上的金色脑袋,又顺便捏了一把满是泪痕的脸蛋。突如其来的亲密让斯雷因眼睛里填满了喜悦,他收紧了抱着伊奈帆的手臂,使劲地在他脖颈处蹭了蹭。

 

  “对不起。”斯雷因轻声说。


  突突突三轮车来了


清理的时候斯雷因特别安静,什么话都不说,伊奈帆也只好闷声做事。反正在这些事情上他们不用对话也可以配合得很好,毕竟曾经做得那么熟练了。

 

  “对不起。”回到床上时,斯雷因再次说道。

 

  “你在道什么歉呢。”根本不是个问句,伊奈帆其实并不想知道答案。

 

  “东京也没有特别远……以后的长假、元旦,我都会回来毕竟雪姐也在这边。”伊奈帆看了看斯雷因的表情,避开他的眼神继续说,“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还想见到你。”

 

  说这话时他心里很虚。不久前他才给哈库莱特说斯雷因就拜托他了,转过身又跟人家滚上了床。这算什么?分手炮吗?

 

  斯雷因没吭声,翻了个身背对伊奈帆了,顺便卷走了一大坨被子。

 

  “今天见到你之前,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伊奈帆把嘴唇抵在斯雷因后颈上,喃喃道,“这一做我把话全都忘掉了……我们之间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什么都是你在主动,总是你说着话我听,想想……好像我从来没有好好跟你说过我在想什么……”

 

  “我们在一起了多久?五年还是六年?你最好的青春年华可都栽我手里了……认识你的时候我总记得你穿运动服打球的样子特别好看,后来还发现穿西装也不赖。虽然再后来才知道你笨手笨脚,又懒……你走之后我才发觉我很享受照顾你的生活,没有你这个家里一点生气都没有……”

 

  “之前我还想过,这次如果由我来告白,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啊抱歉这句当我没说过吧。”

 

  伊奈帆不做声了。

 

  斯雷因吸了一下鼻子。

 

  TBC.



我觉得下章应该能完。。

想开个清新脱俗的车,没想到一开就是一年,对不起手持车票的大家


写这段看了三遍禁花秘抄【别问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