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年春

除了秀恩爱偶尔也想写正剧和原作向(随便说说而已)

【静临】野有蔓草 07-11

军官静X艺伎临

《艺伎回忆录》paro


这一更字数超多注意!


07

 

 

 “临也君,跟平和岛先生相处得怎么样呢?”

 

 不出临也所料,回到艺馆之后被问了好几遍同样的问题。平和岛先生喜欢艺馆的樱也,在折原艺馆内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价值不菲的和服和饰物,接连不断的小礼品,就是厨房洗碗的小女仆也能看出几分。

 

 不仅是临也,艺馆的上上下下都跟着沾了不少光。战争开始好几个月了祇园的日子虽然能将就着过,但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如果不是平和岛君偶尔偷偷送给临也的粮食配给券,恐怕他们也得缩减人员以节约粮食了。

 

 “如你们所见,什么都没有发生哦。”临也只能这样回答。

 

 毕竟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自那次被平和岛君出手相救以后,临也倒是有考虑过要不要答谢他的问题,但怎么想,以自己这样的身份和财力,几乎找不出来对对方能称之为“答谢”的东西。

 

 正巧有位经营着酒厂熟客,正被政府要求关闭酒厂,想要把一些尚有年份的好酒卖掉,临也便买了一些寄到大阪去。钱自然是艺馆出的,妈妈听说是寄给平和岛君也没有说什么就把这笔不算小的钱付了。

 

临也是知道她的打算,来年樱花飘飞的季节,他就快要二十岁了,按照正常的艺伎生涯来算,也到了需要确定一个旦那的时候。毫无疑问,在战争时期能和军队攀上关系绝对是最佳选择,军队掌握着军需和补给,既然艺馆从平和岛君那里拿到了好几次配给券,就说明他的手里是有很多富余的,对平民百姓来说这就是最大的财富了。

 

再加上,平和岛君的军衔也不低,凡事手里也有一定权力,若祇园哪天真的关闭了也好攀着他的人脉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安身。相对于原本的旦那人选四木先生来说,这种时期平和岛君才是更好的依靠。

 

从艺馆的利益上考虑确实是这样没错,但临也从成为艺伎开始,就抱着希望“旦那同时也是爱人”的心态,但他的身份决定了他没法谈一场正经的恋爱,所以对平和岛君是不是那个人选,其实也不是非常笃定的。

 

 

 

大阪指挥部。

 

前线战事吃紧,后方便不停地开会开会开会;经济紧张让武器设备生产放缓了速度,与兵工业无关的机构接连关闭,再加上敌方联盟国对本土的威胁,即使不上前线静雄也没觉得会好到哪里去。

 

自父亲去前线之后,静雄每天都在关注着报纸,上面会刊登死亡者名单。作为军官平和岛大将的生死状况会第一时间发回国内,更别说其子静雄也是军官,但他依旧保持着看名单的习惯,似乎这样做心里就会放心一些。

 

这天早上静雄不小心摔碎了向来爱护的瓷器,副官帮忙收拾的时候划伤了手便去医院处理,报纸没有按时送来,静雄隐约觉得有点胸闷,等中午时分副官回来的时候带来的却是一份电报。就像神灵预言一样,他摔碎瓷器的时候感觉就不太好,这封电报他不拆也能感觉到里面写了什么。

 

果然是父亲的阵亡通知书。

 

或许从他养成看报纸的习惯开始就已经给了自己足够的心理暗示,当这个消息确认之后竟然觉得格外放松。军人战死在战场上是值得的归属,他从军数年这样的教育早已深入心底,父亲为守护他的信仰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现在轮到他来守护自己的所爱了。

 

静雄拉开抽屉把电报折好放进去。抽屉里有一盒巴掌大小的巧克力和一小支口红,原本是准备寄给樱也的,但近段时间工作繁忙加上社会治安混乱,实在是觉得烦心,没有心情去想更多的事情,一放就是一个多月,早就忘记了。

 

这一个多月来只给樱也寄过两三封书信,收到了对方寄来的清酒,静雄把这理解为樱也心里还有他的位置,觉得暗暗地高兴。越是难以见面,思念越是加深,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早已陷进对樱也的深爱里无法脱身。

 

他准备把父亲的事情料理完毕之后去一趟京都。

 

但他忘记了樱也是何等地明白男人的心思。

 

收到阵亡通知的一周后,东京军部统一为牺牲军官举行了追悼仪式,静雄有几位一同留在国内的同期担心他太难过,追悼会结束之后告诉他他们准备了小晚会,从京都请了艺伎过来为他解闷心情。

 

这些从京都过来的艺伎里,就有樱也。不同的是,其他几位是受邀过来表演歌舞的,樱也只是单纯地“请过来”而已。

 

深冬的小雨天夹着冰渣子落下来,散去的黑白人群里几位精心妆点的美人儿尤为显眼,她们躲在庭院的大树后轻声地交谈,似乎想把与丧葬局面格格不入的自己藏在树木的阴影里。

 

静雄一眼就看到了樱也,脚步在潮湿的石板上停住,睁大的瞳孔完全暴露了他的惊讶。正当他准备往樱也身边走过去时,几位同期一边抱怨着天气寒冷一边催促着静雄赶快和他们一起去订好的酒屋,拉着静雄走到前面去了,几位艺伎明白地跟上来,一前一后的两拨人隔着好几步距离。

 

静雄心里只想把旁边几个碍事的人都提起来扔到河对面去,但这当然只能想想。好不容易到了酒屋进了包房,他才能稍微靠樱也近一点。其他人都是明白人,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四方桌其他的边上去。

 

斟酒上菜,酒屋老板特意送来了三味线,樱也弹奏,其他几位用随身的扇子舞了几曲擅长的舞蹈,光是樱也在他身边,静雄看起来也是很开心了。几轮歌舞之后空酒瓶也越摆越多,同期们和艺伎手拉手地在屋子里转起圈来,看起来都正在兴头上,也有一点醉意了。

 

樱也侧身给静雄斟上一杯酒,也给自己倒满。

 

“没想到你还挺能喝的。”

 

“只是平和岛君你没有跟我喝过,在我们祇园像我这样的酒量只是基本的标准。”樱也双手托杯示意静雄先干为敬,静雄也举杯和他一起喝。

 

喝过酒之后炉子的温度仿佛变高了,静雄把一边衬衫的袖扣解开挽起来,樱也顺手地去帮他挽起另一边的袖子。自明治维新之后文化生活开始倡导西化,这也是静雄第一次在葬礼上穿西装,服装的剪裁都很贴身,因为不习惯所以觉得十分别扭。

 

“看起来不会啊,平和岛君又高身体又结实,不管穿军装还是西服都很好看。”樱也评价到。

 

“想试试吗?说起来,你有没有穿过和服以外的衣服?”静雄问他。樱也虽然偏瘦,但个子不小,体型在他这个年龄的男子里大致上也算正常,如果穿回男装说不定也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好看。

 

“我就不用啦。之前有穿过普通的男装,习惯了和服以后还是觉得穿和服更好看。”

 

说完他又补充到:“平和岛君比较喜欢什么样的花色呢?”

 

静雄差点儿被嘴里嚼着的寿司噎住了。说老实话,他并不是特别明白和服的花色和用料的知识,只知道好看和不好看,偶尔在店里听见别人谈论的暗花和金线,他看起来和普通的布料也没有很大的区别。

 

在他看来,樱也的话“因为长得好看所以穿什么都合适”,硬要说,他对有红色花纹的黑色和服更敏感,这总让他想起樱也的黑发和红眸。

 

 

 

对临也来说,被夸赞外貌已经成了习惯的事情了,虽然觉得毫无波澜,但他还是会装作害羞的样子报以微笑,这样总会让男客更有兴致。

 

平和岛君在临也打过交道的男人里算嘴笨的了,大概也是生活环境和身份的原因,他往往没有更多花言巧语来调戏他,每句话都有种幼稚的真实,有种“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粗茶淡饭更显珍贵”的感觉。

 

这个“粗茶淡饭君”在有些时候也常常出乎临也的意料,比如现在,房间里溢满了酒气,其他人都醉成一团嘻嘻哈哈地打闹,男人们偷偷摸艺伎的腰和臀,另一方装作生气的样子顺势拉住手,然后又搂搂抱抱地倒酒喝酒。

 

临也装醉地靠在他肩头,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被从后面搂住腰然后抱起来吗?他都做好了突然腾空的准备了然而却被扶起来问要不要喝水。男人的脸离他不算远,临也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就在脸上亲了一口,继而翘起嘴角看着对方的脸变红。

 

 

 

 

房间突然安静了,静雄发现其他人都看着他们俩,带着蛮有兴致的眼神。

 

突然他感觉脸更烫了,拉起樱也的手起身,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房间。

 

 

 

08

 

 平和岛静雄喜欢祇园的樱也,这在静雄的朋友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或者更确切地说,但凡去过祇园的男人,有一两个喜欢的艺伎长期保持着来往并不是稀奇的事情。只是静雄成长的环境和其他人比起来过于单纯,他对樱也到底抱着怎样的喜欢,即使是熟悉的同期也不好意思多问。

 

 折原临也虽然是个艺伎,但最基础的他还是个男人,要说他是不是喜欢其他男人对他眉来眼去或是动手动脚,他恐怕也不会给出肯定的答案。一开始说起他总有一天会需要一个旦那的时候他都是嗤之以鼻的,找一个男人来包养另一个男人,开什么玩笑,可是当艺馆提出对象是平和岛中佐时,他好像也没有从心底里产生排斥感。

 

 甚至有一瞬间他觉得松了口气,仿佛是什么事情得救了一样。

 

 从认识他的时候开始临也就觉得他和别人有些不一样,他们之间的联系与其说是艺伎和客人之间的,不如更像在追求心上人的青年男子,按部就班小心翼翼。临也以为在他主动吻过之后平和岛君可以在他面前放得更开,事实证明并没有什么作用,像被强上了一样纯情的竟然不是自己连害羞的台词都准备好了却没得到表演的机会。

 

 听说军部有人来请他去东京时他大概也猜到了不是平和岛君就是跟他有关的人,特意带到东京去,正常人的想法应该是“这样艰难的时期我想和你一起度过”吧。

 

 但是这个家伙偏偏就不是这样的。

 

 

 

 “平和岛君你还好吗?”

 

 静雄拉着樱也一路急忙忙地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才停下,窄小的廊头有扇小窗,可以看到外面繁华的街道和湿漉漉的地面倒映的街灯。

 

 “抱、抱歉,樱也。”静雄为难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现在好不好。”

 

 方才房间里热闹而暧昧的气氛让静雄有点脸红,樱也主动的一个轻吻更让不知道该如何表现的他方寸大乱。他心底里觉得刚参加完父亲的葬礼不应该在此和艺伎寻欢作乐,可樱也明明在身边却要浪费这样的好机会更让静雄难以拿捏。

 

 真是要命。

 

 “真不好意思,不该让你喝那么多的。”樱也说,“我让他们备车送你回去。”

 

 静雄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知道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喝多了脑子不清醒,樱也那样敏锐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只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

 

 艳色的和服从视野范围内离开,静雄才松了一口不知道为什么的气。

 

 

 

 临也是有安排了住宿的,但他今晚就是非要住到军部旅馆去。本来就是为了他特意从京都过来的,难得的一个晚上还要分开住岂不是太不够意思了,临也是这样觉得。反正从他的角度想,也不是第一次和金发军官共同度过漫漫的夜晚了。

 

 静雄陪临也坐在后排座位上,风从打开的车窗外吹进来,将临也的额发吹得飘动起来,路边的街灯一束一束地从他脸上扫过,红眸也随之泛着色彩。静雄只是碰巧转头,不小心就看得入了迷,如果说世上真有能“摄人心魄”的妖精,那在静雄看来大概就是长成临也的模样。

 

 发现静雄在看他,临也难得一次没说什么调戏他的话,安静地把手覆在旁边的大手上。一路相对无言,只有车轮碾过水洼的声音时不时地把静谧的空气填满又飞离。

 

 

 

 “平和岛君请留步。”临也的声音不大,却在过分安静的走廊里尤其明显。

 

 平和岛中佐先生和京都艺伎樱也小姐在晚宴未结束便一起离开去了军部旅馆,按正常的展开,应该都是去做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事情,临也也是这样想的。当然不是说他们要发生这样那样的关系,至少平和岛君喜欢他和他们的关系不一般这两点是确定的,临也觉得至少他们也应该关上门在房间里卿卿我我一番才是。

 

 然而英俊的军官先生把他送到房间门口就作势准备离开,就像刚刚那个看他看得神魂颠倒的人是别人一样,不知道他是太过于正经还是真的不懂,一点儿想要亲近的意思也没有。还得自己开口来提醒他,临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对付这样的人是多说无益,趁对方晃神的时间临也拉住他的手拽进房间,随即“碰”地关上门。他没法做到把人困在自己的手臂空间里这样的事情,虽然是把他压在门上了,但很明显自己是被俯视的那一个,思索了两三秒,临也抓住男人的衣领拉向自己,抬头吻上去。

 

 黑暗里他看不清平和岛中佐的表情,但僵硬的下巴出卖了他惊愕的心境。临也还是没有太过于深入,从单纯的嘴唇相贴,之后轻轻吮吸了对方的下唇,最后再次在唇上给予了普通的亲吻。

 

 仿佛几分钟之后他才再次听到了呼吸声,身前高大的男人俯下身来用力抱住了他,力气很大,像要把他按进身体里一样,他感觉被手臂环过来捏住的肩膀骨头快要碎掉了。

 

 “樱也啊……”他听到耳边低沉的声音这样说,“谢谢你。”

 

 缝合线处的布料摩擦着临也的脸,加上被用力抱紧,这感觉绝对算不上舒服,与其说是拥抱他觉得更像被一头野兽压制住。但他还是回抱了这头野兽,中佐的情绪不太好,他感觉到了,虽然他不能明白这种情感但可以理解这种心情。

 

 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从记事起艺馆就是他的全部了,失去父亲这种心情可能和他如果失去艺馆大概是同一种感觉吧。他只能这样想着去理解。

 

 被抱着几分钟之后临也有点喘不过气,轻推对方表示松开一点,中佐先生放开圈着他的手臂转而抚上了脸,虽然看不见但临也感觉到有热度在向他慢慢靠近,接着温热湿润的东西亲上了他的嘴唇,笨拙、粗劣,完全不得要领。

 

 

 

 接吻这样的事情,樱也教给他多少,静雄就只知道多少。心情糟糕的时候怀抱美人,在这方面他也是个普通男性,吻上去当然只是因为心里想要这样做,根本没考虑自己会不会亲的问题。

 

 本能地伸舌头去舔舐樱也的唇,樱也毫不避讳地张开嘴任他做,静雄才反应过来他并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硬着头皮用舌头去触碰樱也的口腔内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牙齿避开容易咬伤的部位。樱也明显是看穿了他的窘迫,捏捏他的脸分开两人的嘴唇,拉着静雄坐到床沿上,自己则跨坐在静雄腿上。

 

 “还是要我来教你呢,平和岛君。”

 

 这对静雄来说尺度稍微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樱也亲上来的时候他深感不妙,一股热劲儿从下半身唰地冲上头顶。庆幸没有开灯,若他能清楚地看到樱也现在的姿势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同样是把舌头伸进对方嘴里,由樱也做起来就意外地舒服,嘴唇和舌头被轻柔地舔舐、吸吮,口腔里被混入了别人的唾液也丝毫不觉得恶心,反而觉得什么莫名的香气熏陶了身体,静雄眯起眼睛稍微有点沉溺于享受,双手不自觉地覆上樱也的腰际。

 

 缠绵的一吻完毕,樱也退出自己的舌头却不急于拉开距离,两人唇齿之间拉出的银线受重力的约束滑落到下巴上,静雄能闻到樱也说话时淡淡的酒精味道,刚刚才亲吻过所以不知道是来自于谁的口中。他说:“喜欢吗,平和岛君?”

 

 是问喜欢接吻呢,还是喜欢樱也呢?无所谓吧,反正都……“喜欢。”

 

 “有多喜欢?”樱也把头靠在静雄胸膛上,以一种类似蜷缩的姿势窝在他怀里。等不到静雄回答,他又开口道:“如果这场战争注定要带走我们之中的一个,那你会找到我吗?或者,我能不能再找到你?”

 

 他轻轻抠着静雄别在胸前的姓名牌,早在酒屋他就看到了,那上面印着“平和岛静雄”。

 

 “如果妈妈来找你,你会愿意当我的旦那吗?”樱也撑着手臂坐起来,隔着黑暗看向静雄的眼睛,房间并不是完全的漆黑,窗外的一点微光照进来樱也的眼睛呈蜜糖一样的红棕色,“回答我吧平和岛君,不……静雄。”

 

 

09

 

 静雄不喜欢樱也称呼他“静雄”,但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樱也叫他的名字,而是觉得这样称呼起来似乎比“平和岛君”还要带着陌生的敬畏感,他总觉得樱也对他应该还有别的称呼,一个一听就知道是只有樱也才会叫的名字。

 

 那时候的静雄还不懂什么是委婉的说辞,一个“不”字出口的时候他看到了——即使樱也掩饰得很好,他还是看到了红眼睛里闪过的失落。可他并不是要表示他不愿和樱也缔结为那样的关系,只是没能做出正确的表达,来说明自己的心情。

 

 他只是想说,当下正值战乱年代,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去冲锋陷阵的军人,恐怕不能给他安定的生活,更不想因为自己的生死问题,而影响到樱也今后的人生。尽管他是真的喜欢樱也,作为旦那,他还是不太合适。

 

 脑子里想得很清楚,说出来的话却越抹越黑。

 

 樱也并没有生气,又探过身子来抱住他,手臂在静雄脖颈后交叠,和服滑溜溜的布料带着脂粉香气蹭在他脸上。

 

 “没关系,不用太在意,我也只是问问你。”樱也在耳边说,“其实我也还没有想好。我一只希望旦那和我是彼此喜欢的人,静雄你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吧?刚刚的问题,请不要放在心上。”

 

 就着樱也压过来的重量静雄顺势躺倒下去,樱也就这样趴在他身上,方才静雄有点亢奋的下半身此刻也消退了一些,不过樱也还是知趣地避开了鼓起的部位。双方都很老实,没有再做多余的事情。

 

 相对无言,其实却心各有事。

 

 晚上一起睡是樱也提出来的,静雄还没来得及给出回答就被推进了浴室,相继洗漱过后钻进了同一个被窝里。樱也掀被子的时候吹起一阵淡淡的芳香,静雄甚至怀疑和樱也睡在一起会不会做梦都是粉色还带香味的,其实樱也只是抹了很普通的雪花膏而已。

 

 经过一次比一次亲密的接触之后,静雄现在面对樱也已经能放开多了,至少没有硬梆梆直挺挺地躺在别人旁边。虽然在他的印象里这才是第一次和樱也同床共枕。

 

 

 

 临也最近的睡眠越来越不好,自从战争开始吃紧,祇园的生意大不如前,他心里总是隐隐的担忧,面对着平和岛静雄似乎怎么也开不了口去问。祇园的普通艺伎们都想要把希望寄托在临也这样的名流身上,如果有什么变故能跟着临也可能生活不会那么艰苦,哪怕是混口饭吃也好,即使临也没有给任何人做出承诺。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一旦离开了祇园,艺伎折原临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而已,那些与“樱也”挂在一起的名号都将成为空话。临也嘴上不说什么,“离开了祇园可能就没办法谋生”这个念头他自己都不愿意去想。

 

 要活下去,需要的是食物和配给券,而不是折扇和三味线。

 

 身边的呼吸声趋于均匀,军人素质让静雄很快就入睡了,临也翻过身去和他面对面躺着,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着静雄的脸。觉得他相貌英俊是从见面的时候就开始了,后来发现这个人无论穿军装还是西服都带着“规整”的意味,如果他们都不是以现在的身份认识的话,临也说不定会嫌弃他。其实他原本是不喜欢这样太过于正经的人的。

 

 睡着的静雄皱着轻微的眉头,临也伸手指将它抚平了。

 

 “这么大个活色生香的人在旁边,竟然还真的能睡着……”临也叹了口气,掖好自己的被子打算还是乖乖睡觉。

 

 

 

 天气更冷了,雨夹雪的天气渐渐变成大雪,半个岛国都被白雪厚厚地掩埋住了,雪线还在继续南移。这年冬天似乎比往常更冷了,隔三差五临也就会在院子里捡到冻死的鸟类,也许它们是因为食物被冻死,所以先被饿死后才冻成了冰块,无论如何,这都是个难熬的冬天。

 

 前线的战况并没有改变国内衣食堪忧的现状。妈妈每天的必修课便是听完收音机就把藏起来的配给券拿出来数了又数,波江小姐拿着小本子记录着艺馆的收支,盘算着如何开源节流。

 

 祇园正街有几扇木门接连关上,此后再也没有打开过。有佣人和帮工的店家纷纷拿出合理的费用打发下人们回乡,他们实在是没法支付多一个人的配给券去换有限的粮食了,折原艺馆也效仿了同样的做法,除了波江和一位女工,其他的人员全部拿着盘缠回家去。艺馆一下子变得冷清。

 

 人手少了,很多事就得亲力亲为,生意不如从前,临也也必须自己动手解决自己的生活起居。他每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河边打水。河面结起了薄冰,河岸上的屋顶雪堆了一层又一层,不堪重负的厚雪从斜顶上滑落下来堆积在房屋四周,也没有人来打扫。

 

 看上去,那户人也搬走了。河对岸是心照不宣的红灯区,那些经济条件差又没有谋生本事的女孩纷纷逃离了这里,也有少数有几分姿色的跟着军官去了军营,她们过不上多么富足的生活,起码不会被饿死。不过临也觉得她们大概被送去了慰安所。

 

 战争开始后来祇园的顾客几乎都以留守军人和商人为主,此外就是栗楠会这样的黑道组织。

 

 艺伎的数量也在减少,当初登记在册的艺伎少说也有几百人,可现在能出席宴席活动的艺伎顶多只有二三十人,有关系的艺伎不是改行换业,就是找个老实人结婚,从此退出这个在战争里摇摇欲坠的行业。临也既不能改行,也没想过结什么婚,自然而然地就成了祇园少数还坚守在事业一线的艺伎。

 

 静雄还是会来看他。住过几次客栈之后便干脆在艺馆过夜了,四周的人见过军官先生常常半夜出没于艺馆,便也抛去了之前的荣辱观一笑了之,大家都觉得可能这个人就是樱也的旦那了。年轻英俊,掌握着配给部门,两人看上去相当般配,至于是不是经过了仪式洗礼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至于艺馆,当然是觉得能在这个时候把军队中的人抓得越紧越好。临也还记得初来时就听说过折原艺馆的规矩是不允许带男人回来的,所以妈妈当然不会对静雄盛情邀请,但也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从一个房间里的两套被褥就看得出来。

 

 

 

静雄觉得这样的相处竟有些同居的美感。

 

 樱也的生活作息和他不太相同,前一夜有工作的时候往往要睡到中午才起来,这时候他就会负责把“早餐”带到房间里。偶然的机会发现了樱也喜欢巧克力,所以每次静雄来的时候都会把自己补给里的那份带给樱也,这样奢侈的东西有钱大概也只有在黑市上才能买到。

 

 有静雄在的时候,樱也的穿衣工作自然也交给了他。女式和服的穿法很复杂,光是压平褶皱静雄就手忙脚乱了,学系腰带更是花了不少时间,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做精细活儿灵巧的人,折腾几次之后他还算能把衣服穿得有模有样的。他一般都头天晚上来第二天傍晚才离开,运气好的时候会遇上樱也晚上有工作,他则可以在一旁欣赏樱也化妆的全过程。

 

 拜罕见的红色眼瞳所赐,樱也素颜时的白肤黑发就已经显得妖娆十足,他的妆通常都不浓厚。静雄总是端坐在一旁看着他抹润肤霜,再用红色的彩粉一笔一笔描在眼角,最后把口红点在嘴唇中央。樱也总是能把妆容的视觉效果控制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上,既不会因为男人的面相看起来怪异,又不会因为和普通艺伎的妆不同而突兀。

 

 有时候静雄觉得若是生活在和平年代就好了,在冬日温暖的室内看喜欢的人描眉抹唇,这美景他可以看一辈子。

 

 可是他并不傻,祇园的现状和前线的战况都越发地严峻,战期比预想的拉得还要长,照这样下去国内的经济形势也只会更吃紧。他也发现了祇园关闭的店越来越多,也想过折原艺馆的命运会怎么样。带他走吗?不可能的,他是将军,等到了那一天他不得不上前线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樱也应该找一个更能托付的人,至少把战争这几年挺过去。

 

 静雄几次想开口问樱也,如果有一天艺馆不得不关闭了,他准备怎么办,可是始终都没开口。他怕听到樱也说不好的命运,更怕他说出一个陌生的名字说要跟别人走,一向粗枝大叶的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得紧张。

 

 冬天已深,春天也不远了,樱花再次铺满大地的时候樱也就要满二十岁了。

 

 

 

10

 

  前线终于传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个好消息,静雄立即给樱也打了电话请他到指挥部来参加庆功。如果放到樱也以前,现在军部的经费其实根本没有闲来请艺伎的,只是因为是静雄的邀请,就算作为朋友参加也是没什么大碍,实际上他们从来就没谈过钱的问题,更何况现在身边的人都早已把他们两人看成了一对儿。

 

  没有人因为性别的问题说三道四,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因为静雄的强烈要求临也不得不改变了习惯的穿衣方式,那些被军官先生统称为“保暖内衣”的东西在临也看来实在是有些怪,不过穿上确实要暖和很多,只是这样就得把和服穿成规矩的样子。

 

  庆功宴在晚上,临也习惯性地早上出发,这样就能在中午之前到达指挥部,然后他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和静雄单独呆在一起。静雄没来车站接他,电话里说着“事情有点多实在走不开身”然后道歉,临也明白得很,他只是想赶紧把今天的事情都做完然后为独处腾出时间来。毕竟这样的情形又不是一两次。

 

  静雄的办公室他来过很多次,轻车熟路地找到,透过门上的小窗口看到静雄靠在书桌上凝视墙上的地图,偶尔钉下一两个坐标。副官发现了他,而临也用一个“嘘”的手势阻止了副官过来开门,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走开了。

 

 

  “樱也来过了吗。”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静雄问副官。“有点儿香粉的味道。”

 

副官觉得平和岛中佐并不是真的在问,因为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让他随便去厨房找点儿吃的送过来,自己却急忙忙地往宿舍方向跑去。

 

活脱脱一个恋爱中的傻子。副官叹了口气,乖乖地去为上司寻食。

 

樱也很中意军官宿舍的阅览室,静雄一般都会在这儿找到他。阅览室里大多都放的军事政治类书籍,也有一些文学和历史,樱也专注地看书的表情就像小孩儿在看新得到的玻璃珠子,好像是什么极不易得的珍宝似的。

 

大概是因为没有人在,樱也放下了矜持蜷缩着蹲在墙角捧着一本古典文学,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看得格外艰难,连静雄走到身后都没发现。长长的衣摆被蹲着的姿势压出一点皱痕,静雄顺手弯腰去抚平的时候樱也在发现他的存在,连忙起身整理着装,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抱歉。

 

“静雄。”樱也朝他微笑。

 

往常这样的下午静雄都是带他去集市逛逛,或者去靠近村庄的郊区散步,主要是便于偶尔拉个小手什么的,但这天天气实在寒冷,冷风吹得玻璃哐哐作响,颇有下雪的预兆。

 

“看样子是出不去了。”静雄抹了抹玻璃上的水雾,“现在也没什么集市,人口也远远不及从前……大阪,变得很无聊吧。”

 

樱也跟在静雄后面进了宿舍,转身关上门,没有接他的话。静雄转身看他,发现他手里还拿着那本古典文学。

 

“《源氏物语》?”

 

“对哦。”樱也把书放在床沿边,开始脱掉用来保暖的厚重披肩。静雄帮他折好挂在衣帽架上,又把自己的大衣也脱下来,只穿着衬衫,然后他又遗憾地发现樱也坐在床沿边再次沉迷于书中,把他晾在了一边。

 

樱也看书的时候轻轻皱着眉,好像有点费力的样子,专注的眼神又显得十分投入。静雄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来,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环上对方的腰,在樱也脸颊上不轻不重地吻了一口借此引起他的注意。

 

嘴角带起笑意,樱也当然知道静雄在想什么,不过他也确确实实想读这本书,转过头去和军官先生交换了一个简单吻之后樱也把书塞到对方手里。“那麻烦平和岛先生帮我读吧。”他说。

 

静雄知道为什么樱也看得如此费力了,古典书籍的遣词造句和文字写法和现在盛行的口头语言大不相同,他似乎记得樱也说过他没有上过专门的文化学校,仅靠学艺的时候积累下来的一些书面印象能阅读简单的文字。所以像《源氏物语》这样本身就不算简单的东西对他来说就更难了。

 

静雄拿着书靠在床头,樱也窝在他臂弯里,头搁在他肩上;窗外纷飞起细碎的雪花,屋内温暖一如往常。场景美好得让他自己误会。

 

如果没有战争,是不是就能和他在一起一辈子?静雄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两人很久没再提过他们之间关系的问题,自从那次樱也开口,而静雄又无法回答之后,他们都悄悄地闭口不谈,却维持着从未变化、也没有更深进展的亲密关系。

 

樱也的发梢挠在静雄下巴上,让他心痒。他停止阅读,将手臂微微收紧把怀里的人拉得更近一些,低头吻在眉梢上。樱也对这不合时宜的吻感到疑惑,抬头看了看静雄也没说什么。他就装作,没有看到那对琥珀色眼睛里满得溢出的欲望。

 

 

晚上的庆功宴樱也是主角。因为机会难得,除了大阪本部的人,上头连着附近几个城市和大阪下属的郡县的驻守军都邀请来了。上百号人挤在宴会厅里吵吵闹闹,空气里满是酒气和男人的汗味。

 

樱也就在他的房间里换了戏服和化妆。还说着“静雄君我要画口红了所以你要先亲一口吗”这样的话来故意点燃他,妖冶的红色眼角挑起魅惑的引诱。真该死的好看,静雄很生气地啃上樱也的唇。只是对自己很生气。

 

有艺伎的时候往往注重仪式感。樱也弹起三味线的第一个音时,全场都安静下来。静雄见过很多次樱也跳舞或者安静地弹三味线,却从未听过他开口唱歌。樱也没有模仿女声,就用了他自己的声音来唱,一开口时台下唏嘘不已,一段唱罢之后那些嘀咕的男人也被他的唱法吸引,盯着台上默不作声了。

 

樱也真的是有让男人女人都为之倾倒的魔力啊。静雄心想。

 

邀请来的几位将军级人物和大阪本部的军官安排在单独的和室,樱也的单独曲目表演完之后便和他们一起进了房间。这些人里比静雄官职高的大有人在,和室摆好了长桌,静雄坐在较中间的位置,樱也跟着将军们走到上席,跪坐在上席之后。

 

“啊,那樱也小姐请坐在我旁边吧,不必坐在后面。”其中一位将军突然说道。

 

静雄认得他,好像是姓小石川,虽然记不清是从神户还是堺市来的,曾经也见过几次面。留着小胡子,粗俗好色。

 

樱也微笑,在他旁边稍微坐了几分钟,开始给座上客陆续斟酒。从静雄身旁走过时他闻到他身上的脂粉香气。

 

几杯酒下肚,在场的男人们明显兴奋了起来,陆续脱掉人模人样的外套放开官场上的拘谨展示出本性的一面来。相互劝酒,大谈政治,一个个油光满面。

 

静雄觉得烦,他偷偷地瞄着樱也,那人还穿着刚才的戏服,是绣着花瓣的柔软的浅粉色,规规矩矩地坐在桌旁,偶尔跪立起来斟酒。明媚的模样和旁边的粗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忽然樱也眉头轻皱了一下,虽然只有很微妙的一瞬间,静雄还是发现了。小石川的手在桌面下摸上了樱也的腿,顺着大腿往膝盖滑下去,似乎是试图在撩开夹在膝弯里的衣摆,这样他就能把手伸进去了。

 

樱也看上去什么也没发生,除了刚刚那不明显的表情,他还是保持着一贯的职业微笑和将军们交谈着。小石川也是如此,而那只咸猪手已经摸到了小腿,尽头就是樱也衣服下摆和足袋之间,毫无防备的一小截白净的脚腕。

 

静雄觉得有什么毛毛的东西从胸口生长起来。

 

 

11

 

  1939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天气阴晴不定,雪花时大时小,在城市的街道上最终没积出一片银装。落到地上的,都被行人或者马车碾碎,和泥浆混在一起变成了污渍。

 

  尽管外边寒气渗人,室内依旧烤得暖烘烘的,再来点儿酒,完全不怕冬天的难熬。

 

  这次宴会的氛围出奇地好,坐成一圈的男人们难得没有相互攀比自己的财和权反而愉快地聊起酒和女人,甚至谈到了和平。静雄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除了偶尔会和樱也眼神碰上表情要稍微缓和一些之外,一直保持着一脸凝重。

 

  “平和岛君也过来和我们一起聊啊!”几位醉醺醺的军官拿着酒瓶子跑来给静雄倒酒,“你最喜欢的樱也今天在这,好好表现嘛!哈哈哈哈哈哈……”

 

  静雄瞟了瞟樱也,对方并没有看过来。

 

  啊,真是烦透了。

 

  

  凌晨的钟敲过好久,这群醉鬼都完全没有消停的意思。静雄借口实在太困,便提前离开,但没有回宿舍反而是朝办公室过去了。

 

  他其实一点儿也不困,可心里烦躁得要死,借着批文书枯燥地重复签字盖章的动作才使得他安宁一点。批完所有的文书已经快凌晨三点了,这时间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匆匆收拾锁门回去。

 

  开着昏黄壁灯的宿舍门口,有一个人正靠着门打着瞌睡。樱也依旧穿着戏服,脸上的妆稍微有点脱,没有之前那么艳丽,不过看起来好像没有被别人摸过或者亲过的痕迹。静雄聒噪的大脑似乎稍微安静下来了一点。

 

  要是以前,若看到樱也大半夜的在自己门口打瞌睡,静雄一定紧张得半死生怕这个小东西累了困了受凉了,一秒钟都不会等赶紧把他抱在怀里摸摸抱抱,要什么服务都立马送到。可今天他偏偏不想这么做。

 

  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视线,樱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影子,猜到来人是谁之后顺势跌过去挂在了那人身上。

 

  “你还知道回来?”静雄略带严肃地问道。

 

  等等,这像是丈夫责备晚归的妻子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不,自己才是回来得更晚的那一个吧??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哈?”樱也一副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看上去很是疲惫,哽得静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夜两人背对而睡,樱也是真的累了,几分钟静雄就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轻轻翻过身去从背后搂住他。腰身似乎比之前更瘦了,一定是近来生计压力太大,又没怎么好好吃饭吧,静雄突然觉得自己没理由责怪樱也,也是,明明就是自己在莫名其妙地赌气。

 

  静雄知道自己的生气是没道理的,陪客人是樱也的工作,哪怕就是平时在祇园的普通日子,陪客人到深更半夜明明就是再平凡不过的事情。更何况,自己本来就没资格管不是吗。

 

  刚刚洗过的黑发比往常要柔软,静雄循着樱也头发上淡淡的香味把脸埋在对方脖颈后。有多少人曾经有过这样的殊荣呢,他不禁想到,如果可以,真想让这个人只属于自己啊,若有别人的脏手想要靠近,那可能得通通剁掉才行。

 

  静雄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把樱也搂得更紧了。

 

 

 

  临也觉得今天的静雄比往常更加安静,或者可以形容为沉默寡言这样似乎和他不太符合的词语。就连开车送他去车站的路上,也只是紧紧地盯着前方,把方向盘抓得死牢,而不像以往一样跟他谈论着大阪的这样那样。

 

  不开心啊,静雄君。

 

  静雄把车停在车站不远处的拐角巷里,他们总是会步行这一小段路,纪念每一次告别。关上车门,静雄绕过去扶穿着木屐不方便的临也跳下军车高高的车槛,转身准备锁上车门时,临也的细胳膊从后面伸过来,抱住了他。

 

  “樱、樱也?”静雄不确定的声音。

 

  然后他感到静雄的手隔着手套覆上了他的。

 

  临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去抱静雄,明明可以装作没察觉到,然后用和平时相差无几的微笑和他道别完事,静雄君不会不买他的帐的。可是看着这个大男人散发出来明显的委屈的气息,像耷拉着耳朵的大狗,他又禁不住想要拍拍这大狗的头。

 

  “如果静雄君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哟。让客人开心,是我的职责所在。”

 

  “……”静雄没有做声,手上的力度微微收紧了些,捏得他有点痛。临也微微挣了挣,想让静雄放松些,然而却并没有挣出一丝一毫。

 

  良久,静雄才缓缓开口:“你啊……对谁都这样吗?每个客人?”

 

  “静雄君说的是哪样呢?”

 

  “还问我哪样……”临也的脸贴在静雄背上,听到他胸腔传来的剧烈心跳,静雄依然紧紧攥着他的手,“你也和他们睡觉吗……?也会亲他们吗?”

 

  静雄承认他是嫉妒了,无论是什么样的樱也,他都只想将他圈起来,只归自己所有。尽管往日樱也还是有他以外的客人,可没有哪一次让他如此恼火。小石川企图对樱也不轨时,樱也确实不喜欢,可那又怎么样呢?对他而言,小石川是客人,樱也说得对,让客人开心,是他的职责。

 

  樱也沉默不语。静雄是希望从他那里听到否定的回答,可这段沉默让他心越沉越重。他放开樱也的手,那双细瘦的手被手套的褶皱压出了道道红痕,静雄确实用了劲儿,看起来就很疼。

 

  “抱歉,是我说了失礼的……”

 

  话未说完,便被樱也打断了。

 

  “我是自由的,静雄君。”樱也轻声说。静雄看不见他的表情,更无法从这轻微的声音里听出对方的情绪。

 

  “是……你说得没错。”他停驻的脚步又重新迈了出去,小巷子里回响着鞋底和石子的摩擦声,边走边说着,“快走吧,再耽搁就赶不上火车了。”

 

  静雄转过街角走上大路,路人和店铺吵吵嚷嚷,好不容易安静了几分钟的大脑内又开始变得聒噪。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樱也还没有跟上来,自顾自地加快了脚步;当然,他也没有注意到樱也注视着他在拐角消失的背影,更轻更轻地说了一句:

 

  “可你又是特别的啊。”


TBC.


字数13000+的一更……

楼主考研八个月,所以这是一篇一万年没有更过的文(之前有的也忘记了发),估摸着lof上会不会人都换了几轮以至于根本没人知道这篇文……


无论是新朋友还是老朋友,如果你喜欢,请给我心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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